美文小说
精品美文小说推荐

第3章

青石镇的秋雾,一浓过一。沈寂的耐心,也在复一的等待与监视中,被研磨得越发锋利,也越发……焦灼。

客栈房间内,气氛凝肃。陈风低声禀报:“爷,发现不明身份的暗桩,像是在盯我们的梢,也像是在找什么。”

沈寂正对着地图沉思,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柳家的人?”

“十有八九。行事风格和五年前云水镇那批有相似之处。”陈风谨慎评价。

沈寂嘴角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不必理会。盯紧他们,别让他们碍事即可。”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鬼见愁”瀑布的位置,“现在,任何事都重不过这里。他们……翻不起大浪。”

五年了,柳如嫣的疯狂与执着,他早已看透。他不在乎她的窥视,甚至……有些乐见其成。若她真敢轻举妄动,他正好有理由,将她连同尚书府连拔起,彻底扫清障碍。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叩响,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道:“爷,瀑布那边,有消息!”

沈寂霍然抬眼:“进!”

来人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大人!盯梢第三组,一个时辰前,用‘听风筒’和远镜,趁着瀑布水量稍减的间歇,反复探查,终于确认!瀑布中段水帘之后,并非实心岩壁,而是一处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巨大凹腔,凹腔底部,靠近右侧岩壁的位置,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垂挂藤蔓和水雾完全掩盖的天然裂隙!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其内……疑似有微弱光线透出,并探得……人声!是孩童的嬉笑声,还有……女子的说话声!”

他猛地从椅中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钰儿是你吗?

五年的追寻,五年的煎熬,五年的悔恨与渴望。他握着桌沿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呼吸都滞住了片刻。

半晌,沈寂才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道……可安全?有无守卫或机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回大人,从外部观察,那裂隙入口天然形成,藤蔓覆盖,若非刻意寻找且角度极其刁钻,绝难发现。入口附近未发现人工开凿痕迹或明显机关。至于内部……”探子迟疑了一下,“光线太暗,水雾弥漫,听风筒也只能捕捉模糊声响,无法判断具体情形。但既有人声传出,想必内部空间不小,且……应有稳定光源和生活痕迹。”

“备马。”他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去瀑布。我亲自去。”

“爷!”陈风急道,“那裂隙内部情况不明,是否让属下先带人探明……”

“不必。”沈寂打断他,目光如寒星,穿透窗纸,“五年了,无论门后是什么,我都必须第一个踏进去。”

任何可能的风险,他都要亲自面对。他不能再等,一刻也不能。

一行数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奔向“鬼见愁”。山路崎岖,雾气弥漫,都无法阻挡他此刻近乎燃烧的步伐。

再次站在那震耳欲聋的瀑布前,沈寂的目光死死锁定探子所指的方位——瀑布中段,水势稍缓处。果然能隐约看到其后幽深的阴影。

“就是那里。”探子低声道,递上一个牛角制成的简易“听风筒”。

沈寂接过,将一端小心对准那裂隙方向,另一端贴近耳畔。果然,隐约有断续的声音传来——是孩童清脆的、咯咯的笑声,似乎正在追逐什么;还有一个柔和的女声,带着笑意,似乎在说着什么“慢点跑”……那声音,穿过五年光阴,穿过生死迷障,带着一种陌生的温软,却又瞬间击中了他灵魂最深处!

是钰儿!是她的声音!虽然少了记忆中的清冷惊惶,多了几分他不曾听过的温柔,但……是她!

还有宁儿……他的儿子,笑得如此开怀……

沈寂的手猛地攥紧了听风筒,他闭上眼,将那隐约的欢笑声深深吸入肺腑,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甘霖。

“你们在此守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瀑布,更不许擅入裂隙。”沈寂沉声吩咐,目光扫过陈风等人,“若柳家的人靠近……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陈风领命,带着人迅速散开,隐入周围的岩石林木之后,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沈寂独自一人,走到瀑布下的深潭边缘。他脱去厚重的斗篷和外袍,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劲装。冰冷的潭水没及小腿,刺骨的寒意瞬间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无视那寒意,一步步朝着瀑布走去。

终于,他触到了那厚重的、湿漉漉的藤蔓帘幕。用力拨开,一股阴凉的气息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眼前赫然出现一道幽深、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隙!入口处光线极暗,但深入数尺后,隐约可见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晕透出,还有……更加清晰的、属于生活的气息传来。

心跳如擂鼓。沈寂侧过身,毫不犹豫地,挤入了那道裂隙。

光线越来越亮,人声越来越清晰……孩童的笑闹,女子温软的说话,还有……另一个男子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回应。

陈砚也在。

沈寂的呼吸愈发粗重,说不清是紧张,是激动。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山谷腹地。三面环着陡峭的岩壁,爬满了青藤绿苔,一面被巨大的瀑布水帘遮挡,只留下这一线隐秘入口。谷底平坦,土地被精心开垦过,一侧是整齐的药圃,种着各色草药,另一侧有菜畦,绿意葱茏。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岩壁某处渗出,蜿蜒流过谷地,注入一个小潭,又不知流向何处。

溪流畔,立着几间精巧的竹木屋舍,屋前晾晒着衣物和药材。

一个穿着半旧靛蓝布裙、头发松松绾着的女子,背对着他,正弯腰在溪边清洗着什么。她身形窈窕,动作轻柔,午后温暖的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轮廓。

一个虎脑、约莫四五岁的男孩,正举着一个竹篾编的小风车,在屋前的空地上咯咯笑着奔跑,小脸红扑扑的,满是纯粹的快乐。

竹屋的窗棂敞开,隐约可见灶间有烟火气,一个老妇人的身影在里面忙碌。

沈寂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找了五年,想了五年,恨了五年,也悔了五年的女人和孩子,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过着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安宁祥和的生活。

他的目光,贪婪地、近乎饥渴地,死死锁在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身上。是钰儿!虽然衣着朴素,虽然背影比记忆中丰润了些,但那身形……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感,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还有那个孩子……宁儿。他的儿子。如此鲜活,如此……像他。

就在这时,奔跑的宁儿似乎玩累了,停下脚步,一边喘气,一边无意地转过头,朝着入口的方向望来。

然后,他看到了沈寂。

一个浑身湿透、眼神复杂得惊人的陌生男人,突兀地站在他们家的入口处。

宁儿愣住了,举着风车的小手停在半空。

溪边的温钰似乎察觉到孩子的安静,也直起身,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顺着宁儿的目光,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沈寂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容颜。比记忆中少了苍白与惊惶,多了红润与沉静。眉眼依旧清秀,只是那眼神……那曾经盛满复杂情绪、偶尔会为他泄露一丝依赖或哀伤的眼眸,此刻看向他时,只有纯粹的、面对闯入者的陌生、疑惑,以及一丝被打扰的、淡淡的戒备。

她微微蹙起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在判断他的来意,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熟悉与波动。

四目相对。

温钰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声音温软:

“这位……郎君,你如何来到此处的?可是迷路了?”

郎君。

迷路了。

沈寂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