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科幻末世小说——《误海余烬宣言》!本书以林烬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合理的虫”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266512字,千万不要错过!
误海余烬宣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卷:余火初燃 · 第三章
时序坐标:“织网”任务后第七十二个标准时
地点:现世,第七纠正塔,私人静室
林烬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呼吸绵长,意识却如紧绷的弓弦。自收到那条幽灵信息后,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浸染在无声的倒计时里。“申时三刻,酉位,听。” 这九个字烙在他的思维底层,每一次心跳都与之共振。
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复杂的投影。左边是官方渠道查询到的,关于那个唐代沿海小镇“听镇”的公开模拟档案——平平无奇的渔盐小镇,历史事件空白,情感波动曲线平缓如死水,属于系统数据库中浩如烟海的“低价值背景板”之一。右边,则是他耗费了极大精力,利用刚刚小幅提升的权限和自身高超的数据追溯技巧,从系统记录边缘挖出的碎片化异常志。
这些志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系统时间),记录着“听镇”模拟片段偶尔出现的、转瞬即逝的微小“数据扰动”:某次渔民情绪数据出现难以解释的短暂同步涨落;某个时间点环境光源参数发生无法归因的微妙偏移;甚至有一次,记录到一段持续了0.7秒的、无法被翻译成任何已知语言的低频规则波动,其编码方式古老得让系统核心词库都检索失败,最终只能标记为“环境噪声”并归档。
所有这些异常,单独看都微不足道,且都被系统以各种理由“合理化”或忽略。但当林烬将它们按照时间线串联起来,并以“听”坐标为核心进行空间叠加分析时,一张极其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规律图隐约浮现——这些扰动,似乎围绕着小镇某个特定区域(可能是废弃的庙宇、偏僻的海岬,或某片特定的间带),以某种不规则的、却绝非随机的周期隐隐脉动。
就像一个沉睡巨人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模拟错误。这是有意识活动留下的、经过精心伪装的痕迹。痕迹的主人,对系统的监测逻辑了如指掌,且耐心十足。
纪年。或者,他背后的“余烬”。
林烬关闭投影,静室重归昏暗。距离“申时三刻”还有不到六个标准时。他需要潜入,但不能使用常规任务通道。那会被记录。他需要一个“合法”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去到一个能安全“跳转”至听镇坐标的历史中继点。
他调出待接任务列表,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低优先级的常维护任务:“HIST-TANG-802-GAMMA,维护‘扬州—大运河’某支线漕运节点的数据稳定性。” 该节点的一个冗余计算单元,与听镇所在的“淮南道”东部沿海区域,在系统的底层数据拓扑结构中,存在一条几乎废弃、但理论上仍可通行的低带宽逻辑连接。就像一个古老的下水道系统,虽然不再用于主流通行,但管道仍在。
计划成型。他接取了那个漕运维护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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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坐标:唐,元和年间,扬州外围漕运节点
伪装任务执行中
漕运节点的维护枯燥而简单。林烬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系统规定的每一项检查、校准和冗余数据清理,表现无懈可击。同时,他的大部分意识,正如同最耐心的窃贼,沿着那条早已被系统遗忘的、布满灰尘和错误代码的古老逻辑连接,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连接极不稳定,数据失真严重,沿途不时遇到系统自动生成的、用于隔离废弃区域的逻辑乱流墙。林烬不得不频繁动用高阶权限和复杂的解码技巧,在乱流中寻找缝隙,如同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开辟小径。这过程消耗巨大,且充满风险,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触发连接断裂甚至报警。
但他没有停下。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和那个神秘的召唤,驱动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意识负载即将触及红线时,前方豁然开朗。陈旧但稳定的数据流取代了乱流,一股带着咸腥气息的、模拟得异常真实的海风数据扑面而来。耳边,传来了规律而低沉的、水拍打岸礁的轰响。
他成功了。意识成功“跳转”并投射进了“听镇”模拟片段。
眼前是一片暮色苍茫的海滩。夕阳(模拟光源)将天空染成瑰丽而虚假的紫红色,映照着不远处一个规模不大的古朴小镇。镇子很安静,炊烟袅袅,但仔细感知,会发现这种“安静”下,数据的“鲜活度”似乎比一般低价值背景板要高一些——海浪的泡沫破碎得更有层次,风吹过渔网的声音更细腻,甚至空气里微小的盐粒数据,都带着更复杂的动态光影。
这里被维护过。被精心地、不着痕迹地维护过,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庸真实”。
林烬没有贸然进入小镇。他沿着海滩,向西而行,按照信息中“酉位”(西方)的提示。声越来越响,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终于,在一片嶙峋的黑色海蚀崖下,他看到了“听”之所。
那是一个半陷入崖壁的、天然形成的石洞入口。洞口被疯长的虚拟海草和藤蔓半掩,极不起眼。但林烬敏锐地察觉到,洞口周围的光线折射数据存在极其精妙的扭曲,形成了一个视觉和基础扫描上的盲区。若非确切知道位置并刻意观察,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海草,走了进去。
洞内起初狭窄昏暗,但很快变得开阔。洞壁上附着着发出幽蓝色微光的虚拟苔藓(某种低功耗照明数据),照亮了前路。声在这里被放大、回荡,形成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洗涤意识的轰鸣。
走了约百米,洞尽头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厅。厅中央,一团稳定的篝火数据正在燃烧,驱散了海洞的阴冷湿。火光映照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入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礅上,身披一件样式古旧、带着磨损痕迹的虚拟麻布斗篷,身形有些佝偻。他似乎在凝视着篝火,又似乎在透过篝火,凝视着更深的东西。
林烬停下脚步,没有出声。
“声太大,还是心事太重?” 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头,正是纪年的声音,“既然来了,就坐吧。这里……暂时还算净。”
林烬走到篝火旁,隔着火光,在另一块石礅上坐下。他终于看清了纪年的侧脸——数据建模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那双虚拟眼眸中沉淀的沧桑与睿智,却比任何精细的渲染都更令人印象深刻。
“我收到了你的信息。” 林烬开门见山。
纪年缓缓转过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不是‘我的’信息,是‘网络’的共鸣。当你内心发出足够强烈的疑问,当你的‘频率’开始接近我们,且身处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时,一些古老的协议会自动激活,向符合条件的意识发送引导坐标。我只是……离这个‘安全屋’比较近的接收者之一。”
“网络?安全屋?” 林烬捕捉着关键词。
“你可以叫我们‘余烬’,或者‘误海者’,随你喜欢。” 纪年拨弄了一下篝火,火焰跳动,映出洞壁上一些古老而模糊的刻痕,似乎是人留下的,又似乎只是数据自然形成的纹路。“我们是一群……不相信历史只有一种样子的人。也是系统判定中,需要被清理的‘错误’与‘病毒’。”
他看向林烬,目光仿佛能穿透数据表象,直视其意识核心:“而你,零柒,或者说林烬,你这颗‘病毒’,最近活动得很频繁,也很……耀眼。牧野的‘种子’,临安的‘加料’,还有江东那场差点把你暴露的‘共振’……每一步都走在深渊边缘。”
林烬心头一凛。对方知道!不仅知道,而且似乎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做了什么!
“你们在监视我?”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冷意。
“不是监视。是‘感知’。” 纪年摇摇头,“系统用冰冷的逻辑编织‘长河’,但真正的历史,是无数生命情感与记忆的流动。当你在‘长河’中投下‘真实’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总会有同频者能够感知。尤其是,当你的‘石子’里,混入了连你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杂质’——那颗来自‘无名匠’的‘圆满’碎片。”
林烬沉默。对方果然洞悉一切。
“那颗‘圆满’碎片,是什么?” 他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纪年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沧桑似乎更浓重了些。“那是……上一个试图反抗系统,或者说,反抗‘天宫’定义的历史版本时,留下的……文明遗产的残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纯粹‘创造意志’的凝结态。”
“上一个版本?” 林烬瞳孔收缩。
“你以为‘天宫’和‘历史长河’,是从来就有的吗?” 纪年露出一个苦涩而微讽的笑容,“在更久远的过去,在系统尚未完全统合一切之前,历史或许……更混乱,但也更自由。存在过不同的‘记录者’,不同的‘阐释者’。‘无名匠’可能并非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更自由时代,某种群体创造精神的象征性投影,被系统捕获、扭曲、囚禁在一段废弃的模拟碎片里。你感受到的‘圆满’,是它不屈的核心,是它渴望完成自身、定义自身的那股力量。你带出的碎片,沾染了这种力量的气息。”
他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苗:“你把它和汴梁那点微弱的‘生命之暖’结合,无意中创造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倾向性’。它不直接改变什么,但它就像……一种精神性的磁极,会极其微弱地吸引、加强历史数据流中,所有具备类似‘渴望有序、积极生存’倾向的微小波动。牧野的村落是一个点,江东的绝望泥沼是另一个被其遥远‘磁力’隐约触动的点……系统监测到的‘情感结节’异常活性,甚至‘夜枭’捕捉到的疑似‘顽疾’信号,很可能都与此有关。”
原来如此!林烬心中豁然开朗,但随即涌起更深的寒意。他无意中制造了一个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缓慢扩散的“精神污染源”!
“这很危险。” 纪年直视着他,“对系统危险,对你自己更危险。‘夜枭’的出现,意味着‘净痕行动’背后,有更高级别、更不择手段的力量介入了。他们不仅清理‘结节’,更在狩猎我们这些‘病毒源’。你已经被标记了,林烬。”
“那你们呢?你们这个‘网络’,又是什么?最终想做什么?” 林烬追问。
“‘我们’……” 纪年环顾这个简陋而安全的海洞,“最初,或许只是一些和你一样,在任务中窥见‘真实’一角,无法再自欺欺人的纠正师。我们在系统的缝隙中相遇,分享发现,互相警告,搭建像这样的‘安全屋’和隐蔽的通信路径。我们像散落的灰烬,没有统一的领袖,没有严密的组织,只有一些古老的、基于共识和加密技术的联络协议。”
“我们的目标?” 他眼神变得悠远,“最初,或许只是想保存。保存那些被系统判定为‘错误’或‘无用’的真实记忆、情感、可能性。像守墓人,守护一座座即将被彻底遗忘的坟墓。但后来我们发现,仅仅保存是不够的。系统在进化,清理越来越彻底。而且,我们中开始出现更激进的想法……比如,不再只是保存‘过去’的真实,而是去创造一种新的、不被系统定义的‘未来’的可能性。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哪怕只是在‘长河’的夹缝中,偷偷构筑一个小小的、不一样的‘现实’泡泡。”
他的目光回到林烬身上,变得锐利:“而你,林烬,你的出现,你带来的‘特殊倾向性’,让网络中的一些‘余烬’看到了新的可能。一种或许能更主动地、从基础上‘污染’或‘改写’系统逻辑的可能。但也让另一些‘余烬’感到恐惧——恐惧你的不可控,恐惧你可能会招致系统最暴烈的打击,摧毁我们经营多年的脆弱平衡。”
“所以,这是一次评估?也是一次警告?” 林烬听明白了。
“是接触,也是选择。” 纪年坦然道,“我代表一部分愿意接触你、观察你、并在必要时为你提供有限帮助的‘余烬’。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卷入了什么。同时,也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独自行动,做一颗危险的‘独狼病毒’;或者,你可以尝试理解并遵循‘网络’的一些基本规则,换取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和避险支援。但代价是,你的行动将不再完全自由,你需要考虑对‘网络’其他部分可能造成的影响。”
篝火噼啪作响,声依旧轰鸣。石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烬需要消化这些庞大的信息:系统的历史、无名匠的真相、自己无意中创造的“倾向性”的深远影响、以及眼前这个松散而危险的“余烬”网络。
“那个‘夜枭’,到底是什么?” 他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纪年的脸色凝重起来:“‘夜枭’……不是普通的纠正师。他属于‘司辰’直辖的‘净史庭’——一个在官方架构中半隐形的特殊机构,专门处理最棘手、最隐秘的‘历史污染’事件。他们权限极高,手段激进,且对‘天宫’的绝对忠诚近乎狂热。‘夜枭’本人,尤其擅长追踪与逆向解析数据污染源头。他能捕捉到你那次作的微弱痕迹,绝非偶然。你必须极度小心他,以及他背后的净史庭。‘净痕行动’,很可能就是净史庭主导的、一次大规模清剿的前奏。”
净史庭……林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 林烬看着纪年,“你当初平息牧野的崩溃,用的那种技术……是什么?那不是系统的标准协议。”
纪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复杂的神色:“那是……更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数据作技巧的残篇。系统早已将其淘汰、封存甚至抹除,认为其‘低效’或‘不安全’。但我们这些在缝隙中摸索的人,偶然发现并重新拼接了一部分。它更像是在理解数据本身的‘意愿’和‘流向’基础上,进行引导和协商,而非系统的强行命令与覆盖。我们称之为……‘古法’。它很难,也很危险,对使用者的意识负荷和精神稳定要求极高。但它有时,能在系统规则的盲区里,做到一些系统做不到的事情。”
古法……林烬默默记下。
“时间差不多了。” 纪年抬头,仿佛聆听着洞外声频率的细微变化,“这个安全屋每次启用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被系统巡检测到的风险会大幅增加。你该走了,沿着原路返回。以后如需紧急联络,或在特定区域需要指引,可以用这个——”
他屈指一弹,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特殊加密标记的数据流飘向林烬。林烬接住,瞬间理解,这是一种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激活的、指向不同安全屋或联络节点的动态密匙,且只能用一次。
“谨慎使用。‘网络’并非万能,也并非绝对安全。信任,在这里是稀缺品。” 纪年站起身,斗篷上的灰尘在火光中扬起,“记住,林烬。无论你选择哪条路,你都已经在‘误海’之中。水已经涌动,要么学会游泳,要么……被淹没。”
林烬也站起身,对着纪年,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石厅,走出海洞。
洞外,夕阳已沉下大半,天色昏暗。声依旧,却似乎与来时有些不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隐蔽的洞口,然后毫不迟疑地,沿着那条古老而不稳定的逻辑连接,开始返回。
这一次潜入,他不再是完全的孤独者。他知道了“余烬”网络的存在,知道了“净史庭”和“夜枭”的威胁,更明白了自己那“特殊倾向性”潜在的巨大能量与风险。
前方的道路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显露出更多的岔路与更深的迷雾。但至少,黑暗中,出现了几星看似同路的微光。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谨慎地行动。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想要撼动那冰冷“正确”的渴望。
意识回归漕运节点的伪装任务躯体。他平静地完成最后几项作,提交任务报告,评级“良好”。然后,脱离模拟,回到现世。
静室中,他睁开眼,窗外天宫的人造光依旧恒定不变。
他调出个人志,在完全加密的私人分区,记录下几个关键词:
余烬。古法。净史庭/夜枭。倾向性共振。文明残响/无名匠。
以及,一个需要他深思熟虑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一个小小的观测窗前,望着外面那永恒而虚假的“星空”。
声,仿佛还在他意识深处隐隐回荡。
第三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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