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
今晚她的自尊已经被划得一文不值……
不!从她为了弟弟的治疗费找上程弈川开始,就一文不值了。
她缓缓地屈下膝盖,裙摆沾染着红酒渍,摩擦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提起来,硬生生止住了她下跪的趋势。
黎雨棠惊愕地抬眼,撞进程弈川深不见底的眼眸。
黎阳站在原地,怒瞪着黎雨棠,眼泪顺着眼角忽地滑落。
夏之星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弈川,声音发颤,“程弈川,你什么意思?我要她下跪我死去的姐姐赎罪!”
“够了。”程弈川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够了?”夏之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姐姐的一条命,她受的才受这么一点点屈辱,你就护着她?”
程弈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依旧没有看夏之星,只是死死盯着黎雨棠,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好,很好,程弈川,你真可悲。”夏之星冷笑着骂了一句,提起裙摆,快步冲出了宴会厅。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各异。
程弈川骤然回神,甩开黎雨棠的胳膊,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带上他,滚。”他冷冷地吐出命令。
黎雨棠上前扶住脸色惨白的黎阳。
“别碰我!”黎阳猛地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踉跄走在前面。
回医院的出租车上,黎阳靠在车窗上,口剧烈起伏,突然猛地一拳砸在前座靠背上,司机吓得一个激灵。
“黎雨棠,你就那么贱吗?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差点就给那个姓夏的跪下了!你的骨气呢?!被狗吃了吗?!”
黎雨棠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医院门口,她依旧默默跟在黎阳身后。
她的沉默像油浇在了黎阳的怒火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是不是就离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只要给钱,谁都可以?”
“你这让我觉得恶心!”
黎雨棠突然转过身,眼泪终于决堤。
“是!我贱!我没骨气!我让你恶心了!”
“可黎阳你告诉我,我不这样我能怎么办?!”
“爸妈被毙了,你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天价的药费像座山一样压着我!除了去找程弈川,除了忍着这份作践,我还能去找谁?!你告诉我啊!”
黎阳张了张嘴,脸色更加苍白。
“我从来没要你为我做这些!”他梗着脖子反驳,“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样——”
“可我只有你了!”黎雨棠打断他,“你要死了,我就没有家人了!你明不明白?!”
“我只想你活着,你活着!”
黎雨棠的嘶吼在冰冷的夜风中回荡,冷风如刀,将两个人一点点凌迟。
黎阳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
“阿阳!”黎雨棠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扑上去。
黎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阳——!”
医院走廊里纷沓的脚步声,医生护士急促的指令声……一切混乱得像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