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弈川看着玻璃窗里的倒影,看着她的步履杂乱,看着她身形狼狈。
“程先生,您放心,欠您的账,我一定会还的。”
程弈川冷笑一声:“还?你怎么还?”
“用你这具我早就玩腻了的身体?还是用黎家的空壳子?”
他映在玻璃里的目光如冰:“黎雨棠,认清你自己。你现在除了欠债,一无所有。”
黎雨棠看着他,眼眸里即使映着窗外的霓虹也只剩空洞的麻木。
“我弟弟好了之后。”
她顿了顿,咽下喉咙里因窒息涌上来的血腥:“一次账清,以命相抵。”
她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谈判。
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结局。
用命,抵债。用命,终结这场由夏之玥的坠落开始,她父母加速,由他亲手施加的漫长折磨。
程弈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黎雨棠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然后,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我等着。”
2.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黎雨棠提着保温桶,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流产手术的钝痛还在小腹隐隐作祟,像一把迟钝的锯子在拉扯。
病房里,黎阳正望着窗外,瘦削的侧脸在冬稀薄的阳光下近乎透明。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触及她过分苍白的脸时,瞬间阴沉。
“又和哪个老男人私会去了?”少年的声音像砂石摩擦,刻薄里压着颤抖,“为了那几个钱,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黎雨棠没说话,打开保温桶将清粥小菜一样样摆在小桌板上。
黎阳猛地一挥手,“我不吃这种脏东西!”他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
碗碟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在她脚踝,她只是颤了一下,蹲下身默默收拾碎片。
“等你好了,”她声音很轻,“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黎阳低吼,声音却带了哽咽。
黎雨棠看着那点红,轻声说:“阿阳,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病房里死寂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月后,预想中程夏两家联姻的盛大新闻并未出现,只有财经版块不起眼的角落报道了双方达成战略。
程弈川像是从她的世界消失了,那晚之后再无音讯。
病房里气氛凝重,黎阳脸上的苍白一天胜一天。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黎阳的情况有变,需要一种进口靶向药,每月至少二十万。”医生报出的数字让黎雨棠眼前一黑。
她翻遍通讯录,指尖最终悬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还没等她拨出,手机先响了。
是程弈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谈论天气:“想让你弟弟活下去,今晚七点,瑰丽酒店宴会厅。别给我丢人。”
没有询问,没有余地,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瑰丽酒店流光溢彩。
黎雨棠穿着一条不合时宜的素淡裙子,站在衣香鬓影中格格不入。
程弈川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淡漠地移开。
“黎雨棠?”夏之星看到她,漂亮的眉毛立刻拧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许久不见,你这个人犯还敢出现在这种场合?”
周围目光瞬间聚拢,带着探究与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