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枯坐在寝宫里,一夜未眠,眼睛刺痛,殷红如血。
萧无澜直到第二天才来看我,他说:“这是宫中的大喜事,你身为皇后,怎么不去贺喜一下呢?”
“你要做好后宫的表率。”
我仔细看了很久,才看清他的脸,平静中带着一丝责怪。
“皇上忘了臣妾的眼睛了吗?”我问。
萧无澜叹了一声:“皇后,你已经不用再去战场了。”
不用再去战场,所以这眼睛就没了用武之地。
没了用武之地,伤便伤了。
“总不能为了你的眼睛,再去惩罚朕皇儿的生母吧?”
其实桩桩件件,早就能看出他待云锦的不同。
可惜我眼坏了,心也跟着瞎了,选择了自我蒙蔽。
宫里的靶场,是萧无澜专门为我建的。
伤了眼睛后,我就不去了。
如今故地重游,倒像见了老朋友。
刚走近,就听到少女娇气的呼痛:“弓弦割得手好痛,皇上,我不想练!”
我抬头看去,不久前死在我手里的云锦此刻眉眼生动,俏丽的宛如三春的桃花。
玄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搭在弓上,就好似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叫我什么又忘了?”他低沉地笑着。
少女羞红了脸,轻声改了口:“三、三郎。”
她看不见萧无澜的神情。
那是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那是对世上最珍贵之物的珍惜。
“三郎,你为什么一会叫我练弩一会叫我练弓,我是真的做不来嘛!”
萧无澜低头看她:“我是在教你保护自己。”
“你若有自保之力,当时就能等到明昭,不至于被她……”
云锦疑惑:“明昭是谁?”
“有三郎在,我嘛要自己保护自己,太累了!”
她撒起娇来,冰块也会融化。
萧无澜无奈地妥协:“好,不练就不练了,这辈子我定会竭尽全力护你。”
“至于明昭……”他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们以后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怎么——”
未出口的话在对上我的目光时停了下来。
各种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最后只剩下一片戒备与陌生。
他把云锦挡在了身后。
“沈姝,皇后之位朕已决定,不会再更改。”
他以为我是来找他讨要后位。
我凝视着这个我用生命爱了一生的男人,久久地沉默。
云锦从他身后探出头,不满地说:“三郎,我又不怕她,嘛要躲着?”
她昂着下巴傲然:“再有三,她就得在我面前跪拜请安了!”
我勾起唇角讥讽地笑了笑,弯弓搭箭,“嗖——”
射穿了五十步外的靶心。
沈家满门忠烈,我可以站着死,但绝不跪着生。
向云锦低头叩拜,不可能。
回去的路上,我让青玉先走,自己沿着御花园的湖边散步。
一角粉色的衣裳跃入眼帘,是云锦。
她漂亮的脸上扬起一丝怨毒:“沈姝,你刚才在靶场讥笑于我,让我很不高兴。”
“我为尊,你为卑,你凭什么?”
她命令身后的侍卫:“流风,把她推到湖里洗洗脑子,清醒一下。”
流风是萧无澜最得力的护卫,也给了她。
他愣了愣:“姑娘,这……”
“你不肯?”云锦冷下脸,“这点小事你都不肯,我要告诉三郎,治你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