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冬的脸色变了。
“那个协议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看向妈妈,“是妈写的,对吧?”
妈妈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没破产,如果我还是那个年营业额两千万的老板,你会让我住地下室吗?”
妈妈张了张嘴。
“你会让我付租金吗?”
“你会准备这份协议吗?”
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慌乱。
“晚秋,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妈是觉得……你一个人,没有成家,没有孩子,要这么大的房子也没用。你弟弟不一样,他有老婆有孩子,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住所……”
“所以我一个人,就活该住地下室?”
“妈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妈妈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件没晾完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愧疚,有无奈,有心虚,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窘迫。
“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给你们花了多少钱?”
“我……我没算过……”
“我帮你算。”
我打开手机,找出一个记事本。
那是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记录的账目。
“买房,87万。”
“装修,15万。”
“给弟弟的生活费,平均每个月一千五,十年,18万。”
“弟弟结婚的礼金,10万。”
“弟弟买车的首付,5万。”
“每年过年给你们的红包,平均五千,二十年,10万。”
“其他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大概5万。”
我抬起头。
“一共150万。”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妈妈的脸色白了。
林晚冬的嘴张得老大。
张小慧愣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
“150万,这是我这二十年,给这个家的钱。”我说,“换来的是什么?是地下室,是两千块的房租,是一份过户协议。”
我把那份协议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这套房子,是我的。”
“你们要继续住,可以。但从今天起,不要再跟我提什么过户,什么租金。”
我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楼梯。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晚秋!”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
4.
那天晚上,我躺在地下室的床上,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盯着那盏灯,想起了很多事。
二十年前,我22岁,刚大学毕业。
那时候,家里很穷。
爸爸是工厂的普通工人,妈妈没有工作,全职在家带弟弟。
我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知道要懂事、要体谅、要帮衬家里。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学费一年六千,加上生活费,一年至少要一万块。
爸爸的工资,一个月才一千二。
妈妈说:“要不,你别读了吧。读个中专,早点出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