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怎么会忘。
嫂子那轻蔑的眼神，我妈在一旁附和的点头，我爸沉默的默许。
还有我哥，许晖，他当时只是埋头玩着手机，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种被整个家庭联合起来排挤的窒息感，又一次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我长久以来建立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诺诺，”江月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真的，该为你自己活一次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为自己活一次？
我真的可以吗？
那条名为“亲情”的锁链，我已经戴了二十八年，真的能挣脱吗？
我的内心，在煎熬和清醒之间，剧烈地拉扯着。
03
第三天晚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在手机屏幕上亮起。
是我妈，陈静。
在那一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居然从我心底闪过。
他们还记得我。
他们或许是来解释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喂，妈。”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熟稔。
没有半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满月酒不通知我。
她像一个熟练的刽子手，直接切入了主题。
“小诺啊，你哥最近上班，公司搬到郊区了，每天来回太远。你嫂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也辛苦，家里没个车，实在是不方便。”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心脏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变硬。
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在她接下来的话语中，彻底消散。
“你看你现在工资也高，手里肯定有点积蓄。你拿三十万出来，给你哥买辆车。”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像这不是三十万，而是三十块。
就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取用、无需密码的自动提款机。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直白，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这不过分吧？也算是你这个当姑姑的，给你大侄子的一点心意。”
“不过分吧？”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万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就笑了。
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凉意。
“妈。”
我开口，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一个连满月酒都没资格参加的姑姑，有资格出这笔巨款吗？”
电话那头，是片刻的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随即，是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许诺！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你帮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荒谬绝伦，“把我当外人一样防着，是天经地义？需要钱的时候才想起我，也是天经地义？”
“你……”
我妈似乎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是我爸。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许诺！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供你读大学，就是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这个不孝女！”
那声“不孝女”，像最后一稻草，彻底压垮了我心中那座名为“隐忍”的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