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爸记的账,你爷爷每个月吃的药,买的补品,家里交的水电煤气,他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怕忘了,怕哪点没给老爷子做到位。”
她抚摸着那些脆弱的纸张,像是在抚摸一道道伤疤。
“二十年了……我们自问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到头来,我们算什么呢?”
“连个搭伙的伙伴都不如,就是给他养老送终的工具。”
“现在工具用完了,就要被扔掉了。”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那些票据,那些账本,那些承载着二十年辛酸付出的纸片。
它们不仅仅是纸。
它们是证据。
是二十年如一付出的铁证!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妈,这些东西,都还在吗?”
我抓住她的手,眼神里燃起一抹光亮。
“二十年来,我们为爷爷花的所有钱,所有的票据,都还在吗?”
我妈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这人念旧,什么都舍不得扔,应该都在这个箱子里。”
“太好了。”
我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妈,我们一起整理。”
“把所有东西,按照年份,按照类别,全都整理出来。”
“这是我们反击的武器!”
我妈被我的情绪感染,眼里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取代。
那个晚上,我们母女俩没有睡觉。
我们把客厅当作战场,将那个旧皮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医院的缴费单、药店的发票、超市的购物小票、水电费的收据……
甚至还有一些手写的借条。
那是我爸许建国写给我妈的,为了给许建业“江湖救急”。
“2005 年,建业做生意失败,借款两万。”
“2008 年,建业买车,借款五万。”
“2012 年,建业孩子上学,借款三万。”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些钱,我爸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去填那个无底洞。
而许建业,从未提过一个“还”字。
我们把所有的单据和借条,用胶水一张张贴在 A4 纸上,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归类。
医院花费,常开销,支援小叔……
每一类,都触目惊心。
一夜未眠,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的工作也完成了。
一沓厚厚的“账本”摆在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我父母二十年青春和血汗的证明。
每一张泛黄的纸片,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一家人的自私和冷血。
我妈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积压在心中二十年的浊气。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小静,你说得对。”
“这不是家丑,这是不公。”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拿起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像是拿起了最有力的武器。
“妈,你放心。”
“这二十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清楚。”
“他们吃下去多少,就得给我加倍吐出来多少。”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房间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