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你舅舅家这些年，我人虽然在里面，可心里记挂着你。我知道你舅舅养你不容易，为了还他这份情，我把老房子卖了。”
我拿出手机，转账记录递到他眼前。
“你看，五十万全给你舅舅了。”
“你现在还要上高中，将来还要上大学，处处都要钱。可我呢？我刚出来，没有工作，一个坐过牢的人，哪家公司肯要？我自己活着都难。”
周皓低着头，沉默着，看不清表情。
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闷闷的：“爸爸，只要能让我上学，给我口饭吃就行。”
他知道，这是目前他能抓住的，最好的浮木了。
看着眼前的男孩，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行吧。”
我盯着他：“我只管你最基础的学费，还有学校食堂规定必须交的生活费。别的，穿衣、零花、额外的补习费、兴趣班，你想都别想。”
“嗯，谢谢爸爸。”周皓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去，他很像我。
曾经，这是我在狱中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但现在，我不会再被这看似乖巧可怜的表象欺骗了。 没两天，我接到了周皓班主任的电话。
该来的，躲不掉。
上一世，班主任跟我说，周皓的数学成绩很好，如果能在奥数比赛中得奖可以为高考镀上一层金，甚至直通名校。
于是我开启了榨自己的序幕。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为了给他凑培训费在工地上被一块脱落的砖头砸中了手，小拇指当场就变形了，钻心地疼。
工友催我去医院，我却先想着给他打电话，怕他找不到我着急。
电话里，他说今天学校要开家长会。
我怕他担心，只能含糊地说：“爸爸今天忙，去不了。”
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只“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当天他又在社交平台上发言：
【今天要开家长会，我爸借口忙拒绝了，整个班里，就我没有家长。我知道他是骗我的，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了。】
配图，是窗外空荡荡的场，孤独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收起回忆，我冷笑一声。
奥数班？想都别想。
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最破烂的衣服，上面还蹭着洗不掉的油漆点和水泥灰。
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甚至往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风尘仆仆，憔悴不堪。
看着镜子里的我，我满意地笑了。
上一世，我有次刚从工地下来，来不及换衣服就去学校门口接他，他看见我时那瞬间僵住的脸色，以及立刻拉着同学假装不认识我绕路走开的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我再累再忙，去见他也必定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生怕给他丢脸。
可现在？
我巴不得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有一个这样丢人的爸爸，是什么滋味。
踏进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我这身打扮简直格格不入。
班主任和周皓同时看向我。
班主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而周皓，他的反应则剧烈得多。
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
我知道，我又给他丢人了。
“班主任您好，我是周皓的爸爸，刚下班就赶过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