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安。”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离婚吧。”
第4章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八零年代,离婚是件天大的丑事。
尤其是在这种小地方,谁家离了婚,那是要被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许建安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提离婚,他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
“离婚?江意柔,你吓唬谁呢?离了婚,你带着个拖油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能去哪?回娘家?你爸妈早就不要你了!”
“这就不用你心了。”我抱紧了念念。
“好!好!好!”许建安连说三个好字,
“你想离是吧?离就离!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许建安,你会饿死在哪个街头!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笃定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个世道活不下去。
“念念归我。”我说。
“那个赔钱货,你想要就带走!我还省了粮食!”
许建安看都没看女儿一眼,转身扶着赵秀云,
“秀云,咱们走,别理这个疯婆子。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就知道错了。”
赵秀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跟着许建安走了。
我抱着念念,站在寒风中。
身后的铺子被封了,前面的家也不能回了。
念念吓坏了,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
“妈妈,我们去哪儿?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眼泪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念念不怕,妈妈在。爸爸不要我们,我们要自己。”
当晚,我带着念念住进了火车站旁边最便宜的小旅馆。
一块五一晚,房间里只有一张发霉的木板床,被子湿阴冷。
但我却觉得无比踏实。
因为从今往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给我女儿花的,再也不会被拿去填那个无底洞。
我知道,前面的路很难。
但我有一双手,有一门手艺。
只要不死,我就能活出个人样来。
我打开那个针线盒,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在随身带的一块碎布头上绣花。
针尖刺破布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反击的号角。
第5章
离开许建安的第一周,是最难熬的。
我手里只剩下不到十块钱。
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两个馒头,把省下来的钱给念念买鸡蛋和牛。
我开始在农贸市场摆摊,帮人缝补衣服、改裤脚。
因为没有缝纫机,所有的活儿都得靠手缝。
冬天的手容易生冻疮,我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一碰就钻心的疼。
但我不敢停。
起初,生意并不好。
人们习惯了去裁缝铺,很少有人愿意相信一个路边摊的手艺。
直到那天,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时髦女人路过。
她的衣摆不小心被自行车挂破了一个大口子,急得直跺脚。
“这可是我托人从上海带来的,花了一百多块呢!这下全毁了!”
我抬起头,轻声说:
“大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能帮你补好。”
女人怀疑地看着我:
“这么大的口子,补好了也有疤,怎么穿?”
“我能绣个花样盖住,保证比原来的还好看。”
女人半信半疑地把衣服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