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我气极反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许建安,你有良心吗?你把铺子抵了,把存款拿走了,咱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吗?念念明天吃什么?房租下个月怎么办?”
许建安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你那铺子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整天累死累活的。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养你。我是厂里的五级工,一个月四十多块钱,还能饿死你们娘俩?”
“四十块?赵秀云那个窟窿是三千块!你四十块钱够还利息吗?”
“行了!”许建安猛地一拍桌子,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雪中送炭!秀云是我的老同学,又是曾经一起下乡的战友,我不能见死不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闹,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给我面子!”
第2章
许建安摔门而去。
临走前,他甚至从抽屉里翻出了我藏在饼盒里的几十斤粮票,一并揣进了兜里。
“秀云家里揭不开锅了,这些先借给她。”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济赵秀云。
从赵秀云离婚带着孩子回到这个城市开始,许建安就像是被勾了魂。
一开始是帮着修水管、换灯泡,后来是送米送面。
赵秀云只要眉头一皱,掉两滴眼泪,许建安就能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过去。
我闹过,吵过。
可每次,许建安都有理由。
“她孤儿寡母不容易。”
“咱们子过得好,帮帮人是积德。”
“意柔,你别那么小肚鸡肠,我和她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
清白到为了帮她还赌债,倾家荡产?
我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念念的额头。
孩子在睡梦中还在抽噎,嘴里喃喃喊着“妈妈,饿”。
我擦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我不信命,更不信许建安那套“雪中送炭”的鬼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着念念,直接去了城西。
赵秀云租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娇笑声。
“建安哥,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秀云的声音软糯,透着一股子媚意。
我站在窗底下,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往里看。
狭窄的屋子里,火炉烧得正旺。
桌上摆着红烧肉、白面馒头,还有一瓶西凤酒。
而我的女儿,昨天晚上是饿着肚子睡着的。
许建安坐在赵秀云对面,满脸通红,眼里满是怜惜:
“没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意柔那边……她虽然脾气倔,但过几天就好了。”
“嫂子会不会怪我啊?”赵秀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要不,这钱我还是想办法还……”
“还什么还!”许建安豪气地一挥手,
“那是我的钱,我说了算!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情义?你尽管拿去用,先把那些人打发了,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我感到一阵反胃。
这就是他说的“救命钱”?
这就是他说的“雪中送炭”?
我没有冲进去撕打,也没有大哭大闹。
因为我知道,对于许建安这种自我感动的人来说,我的愤怒只会成为他标榜自己“忍辱负重”的勋章,成为赵秀云展示“委屈隐忍”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