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女！看看这头花！最新款式的！广州那边刚过来的货，保证好卖！”
省城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里，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苏清抱着兜兜，穿梭在拥挤的过道里，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各种各样的小商品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她就把兜兜托付给了隔壁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独自带着孙女过活的王，只说自己出去找活，并付了两毛钱的看护费。然后她便一头扎进了这个号称“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批发市场。
她的目标很明确——头饰和女人用的小东西。
一个摊主热情地拉住她，向她推销着摊位上挂着的、最显眼的大红色、大粉色的绢花。这种头花又大又艳，几乎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款式，每个摊位上都有。
苏清只是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太土了。
这种审美，再过一两年就会被彻底淘汰。她要做的，是引领流，而不是跟风。
她耐心地在市场里一排排地逛着，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主要卖的是一些做衣服的辅料，比如纽扣、拉链和各种颜色的布条。在摊位的最里面，挂着几卷颜色素雅的带子。
“老板，这个怎么卖？”苏清指着一卷黑色的、带着绒面质感的带子问道。
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闻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那是天鹅绒的带子，做衣服领口的，两毛钱一米，不单卖，要买就得整卷拿。”
天鹅绒！
苏清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东西。在后世，复古风下，天鹅绒发带、发箍可是备受追捧的单品，简约又显气质。而在这个年代，它还只是高级服装的辅料。
“这卷黑的，还有那卷酒红的，我都要了。”苏清毫不犹豫地说。
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这么爽快。
接着，苏清又在另一个摊位上，找到了一些后世被称为“电话线”的塑料弹簧圈，这个年代的人只是把它当成捆东西的绳子，五颜六色的，一毛钱能买一大把。
她又买了一大包黑色的橡皮筋，和一些小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塑料发夹。
最后，她走到了卖化用品的区域。
“同志，给我来一箱蛤蜊油。”苏清对一个正在点货的胖大姐说。
胖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箱？妹子，你拿得了么？这玩意儿虽然便宜，一箱也沉得很呢。”
蛤蜊油，是这个年代最经典、最便宜的护肤品。铁皮的蛤蜊壳里装着白色的香脂，冬天用来防手脚裂，效果极好。批发价更是便宜到令人发指，一箱一百个，才五块钱。
“拿得了。”苏清笑了笑，“麻烦大姐帮我找个结实点的纸箱装一下。”
她把所有的“货物”都装进一个大纸箱里，付了钱，然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将整个纸箱都收进了空间里。
两手空空地走出批发市场，苏清感觉自己像是揣着一个巨大的宝藏。
晚上，等兜兜睡着后，苏清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了她的“创作”。
她把天鹅绒带子剪成合适的长度，用针线缝制成一个个简约的蝴蝶结，再小心地固定在黑色的小发夹和皮筋上。她的手很巧，缝出来的蝴蝶结个个饱满挺括，带着一种低调的优雅。
她又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电话线”弹簧圈，三个一组，用细线扎好，变成了一个个色彩斑斓又充满趣味的“电话圈发绳”。
一个晚上，她就制作出了几十个独一无二的“新款”发饰。
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
省城最热闹的工人文化宫门口，夜市已经拉开了帷幕。
苏清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然后将她的“宝贝”们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
左边，是蛤蜊油，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着检阅的士兵。
右边，就是她亲手制作的各式发饰。黑色的天鹅绒蝴蝶结沉静优雅，酒红色的则带着一丝复古的妩矜，彩色的电话圈发绳活泼俏皮。
她的小摊子，在一片卖着大红大绿塑料发夹和粗制滥造衣服的摊位中，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显得格外别致。
很快，就有几个刚下班的年轻女工被吸引了过来。
“咦，这是什么？还挺好看的。”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好奇地拿起了一个酒红色的天鹅绒蝴蝶结发夹。
“大姐，你这发夹怎么卖啊？”另一个女孩问道。
“蝴蝶结发夹，五毛一个。电话圈发绳，两毛一串。”苏清微笑着报价。
“五毛？这么贵？”女孩咋舌。要知道，旁边摊位上那种最大的塑料花，也才卖三毛钱。
苏清不慌不忙，拿起那个酒红色的发夹，走到梳麻花辫的女孩面前，柔声说：“妹子，别动，我给你戴上试试。”
她deftly地解开女孩的麻花辫，将她的头发拢成一个蓬松的低马尾，然后将那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轻轻地卡在侧面。
简单的发型，因为这一个别致的发夹，瞬间变得洋气了起来。原本还有些土气的麻花辫女孩，一下子多了几分文静温婉的气质。
苏清又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你看看。”
女孩对着镜子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呀！真好看！”
旁边的同伴们也纷纷发出惊叹。
“秀芬，你这样比平时好看多了！”
“是啊是啊，这发夹真显气质！”
那个叫秀芬的女孩脸颊微红，摸着头上的发夹，爱不释手。
“五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好看。”苏清趁热打铁，笑着说，“你想想戴着它去上班，或者周末跟对象去看电影，多有面子？”
“我买了！”秀芬被说得心动不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
一笔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的女孩也纷纷动了心。她们开始围着苏清的摊子，叽叽喳喳地挑选起来。
“老板，也帮我弄一下头发！”
“我要那个黑色的，看起来好有感觉！”
苏清立刻化身为临时的“造型师”，她据每个女孩不同的脸型和气质，为她们推荐不同的发饰，并亲手为她们戴上，三两下就能让她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她的巧手和后世的审美，成了她最厉害的销售武器。
不一会儿，她摊子前就围满了人，生意异常火爆。那些原本觉得五毛钱贵的女孩，在看到自己“变身”后的效果后，都毫不犹豫地掏了钱。
不到一个小时，她带来的二十多个蝴蝶结发夹，就卖出去了一大半。蛤蜊油因为便宜实用，买的人也不少。
苏清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钱，一边热情地跟顾客交流，心里乐开了花。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生活费，很快她就能攒下第一笔真正的“本金”了。
然而，她这边的热闹，却引起了旁边摊位的嫉妒。
她旁边是个卖衣服的摊位，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身材粗壮的女人，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画着浓妆。她一晚上没开张，眼看着苏清这边人头攒动，钱收得手软，眼睛都红了。
她“呸”的一声，将一口瓜子皮吐在地上，阴阳怪气地对着苏清的摊位方向骂骂咧咧：
“哼，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狐狸精，卖的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值那个价？我看就是靠着那张脸蛋勾引人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清和她周围的顾客都听见。
几个正在挑选发夹的女孩动作一顿，脸色都有些尴尬。
苏清收钱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隔着人群，冷冷地看向那个满脸嫉妒的女人。
她知道，麻烦来了。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夜市，想安安稳稳地赚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