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位于古文化街附近的清幽茶室,名为“雅集轩”。苏清鸢按照地址找去,门面不大,却透着股文雅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服务生引她到一个僻静的包间。里面除了满脸堆笑的王经理,还有一个穿着中式褂子、面色红润的中年胖子,手指上戴着一个显眼的翡翠扳指,见到苏清鸢,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和怀疑,但很快被热情掩盖。
“苏小姐!您可来了!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的好友,李老板。”王经理连忙介绍。
“李老板。”苏清鸢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包间环境,以及李老板放在手边的一个紫檀木小盒。
“哎呀,苏小姐真是年轻有为,佩服佩服!”李老板哈哈笑着,将木盒推到苏清鸢面前,“劳您大驾,帮我瞧瞧这个小玩意儿。”
他打开木盒,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白玉蝉。玉蝉雕工简洁,线条流畅,所谓的“汉八刀”风格,玉质看起来温润,表面还有一层柔和的光泽,俗称“玻璃光”。
王经理在一旁屏息凝神,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清鸢没有立刻去拿。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白手套戴上,这个专业的动作让李老板眼神微凝。然后,她才小心地拈起那枚玉蝉。
指尖传来的第一感觉是“温”,但这温润之中,似乎缺少了点老玉该有的“沉”和“油”。她将玉蝉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没有土腥味,反而有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酸气。
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还需验证。
“李老板,介意我用强光手电看一下吗?”她问道。这是鉴宝人常用的工具,她自然也备了一支微型的。
“请便,请便。”李老板大手一挥,看似爽快。
苏清鸢拿出小手电,调整到特定波长的光源,对准玉蝉的翅膀连接处和腹部穿孔内部仔细照射。在强光下,一些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酸蚀纹路隐约可见,这是现代做旧常用的“酸咬”法留下的痕迹。而且,玉质内部结构过于均匀,缺乏天然玉料的絮状物和生长纹。
她关掉手电,将玉蝉放回木盒,摘下手套。
“李老板,王经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这枚玉蝉,是件高仿。玉料是俄料或青海料经过强化处理,表面的‘玻璃光’是机器高速抛光加上蜡形成的,并非自然盘玩出的包浆。最关键的是,内部有酸蚀纹,是做旧的。”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老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随即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情:“苏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从一位老藏家手里请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李老板不信,可以找权威机构做成分和老化痕迹检测。或者,用热水浸泡几分钟,表面的蜡融化了,自然就见分晓。”
她给出的方法简单直接,极具说服力。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那点伪装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尴尬和一丝肉疼。他讪讪地收起木盒:“呃……这个,我再找人看看,再看看……”
王经理连忙打圆场:“哎呀,古玩这行,打眼是常事,李老板也别往心里去。苏小姐眼力过人,佩服佩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略显厚实的信封推到苏清鸢面前,“苏小姐,一点辛苦费,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苏清鸢看了一眼那信封,厚度可观。这是她靠自己能力挣到的第一笔钱。
她没有推辞,坦然收下,放入包中。“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我送送您!”王经理连忙起身。
走出包间,穿过茶室雅致的庭院,王经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解释:“苏小姐,您别介意,李老板那人就那样,好面子。这次多亏了您,不然我可就把他得罪狠了。”
苏清鸢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茶室大门时,旁边一个半开放的竹制隔间里,传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熟悉男声:
“王经理,看来你最近,和苏小姐走得很近?”
苏清鸢和王经理同时转头,只见陆时衍独自一人坐在隔间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气定神闲,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目光扫过王经理,最后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的意味。
王经理吓得一个激灵,额头瞬间冒汗,连忙躬身:“陆、陆总!您怎么也在这儿?真是巧了!我、我就是请苏小姐帮个小忙,鉴个东西……”
陆时衍没理会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只是看着苏清鸢,唇角微勾:“看来,苏小姐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外面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苏清鸢能感觉到,他并非偶然出现在这里。他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王经理的邀约,陆时衍的“巧合”出现……这一切,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苏清鸢握紧了手中的包,里面是那包金粉和刚刚赚到的酬劳。她迎上陆时衍的目光,没有退缩。
“靠自己的能力吃饭,不丢人。”她平静地说完,对王经理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茶室。
阳光有些刺眼。她知道,从她收下那笔钱,从她再次在陆时衍面前展现独立姿态开始,她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她摸了摸包里那实实在在的收获,心中那份想要挣脱牢笼的渴望,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