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加工铺子门面不大,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泛黄的牌匾“周记金银”。推开门,一股金属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着单片放大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就着台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敲打着一只银镯。
“姑娘,打首饰还是改款?”老师傅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常年与金属打交道的沉静。
苏清鸢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明显瘦了一圈的金戒指,轻轻放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台面上:“师傅,我不打首饰。我想把这枚戒指,兑成最细的金粉,越细越好。”
老师傅这才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她一眼,又拿起那枚成色普通的金戒指看了看,眼神里透出一丝讶异。来他这铺子的,多是加工或典当,直接要求兑成金粉的,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姑娘,倒是少见。
“金粉?”老师傅放下工具,擦了擦手,“姑娘,纯金质软,要磨成极细的粉,损耗可不小。而且,你要金粉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寻常人可不会需要这个。
苏清鸢早已想好说辞,面色平静:“家里长辈传下来一件旧物,有些地方掉了金漆,我想试着补一补,尽份心。”
她语气诚恳,眼神清澈,不似作伪。老师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修补旧物是积德的事。我这儿有现成的千目金粉,够,也够细,就是价格比按金价折算要贵上一成,毕竟有加工损耗和工夫钱。你这戒指分量,大概能换……”
他拿出小巧的戥子,仔细称了称戒指的重量,又拨弄了几下算盘:“能换的钱不多,大概能买两钱(约10克)金粉。你看要不要换?”
两钱……苏清鸢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勉强够完成瓷盘主要的金线勾勒,但想做得更完美,恐怕捉襟见肘。她点了点头:“换。麻烦您了,师傅。”
交易完成,老师傅将一个用厚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递给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姑娘,看你年纪轻轻,懂修补?这老物件修补,尤其是用金,讲究可多了。”
苏清鸢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金粉,如同接过了希望。她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老师傅刚才正在修理的那只银镯上,脱口而出:“师傅这‘抬丝’的手艺真好,接口几乎看不出来。这镯子是清中期‘麻花镯’的变体吧?银质氧化层自然,包浆也温润,是好东西。”
老师傅拿着放大镜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之前的慵懒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惊奇。“姑娘……好眼力!”他这手“抬丝”嵌接的绝活,是家传的,年轻人里能一眼看出的凤毛麟角,更别说还能准确断代!
他重新审视着苏清鸢,眼前的女孩穿着朴素,气质沉静,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笃定。“老夫姓周,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苏。”苏清鸢没有透露全名。
“苏姑娘,”周师傅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看来是同道中人。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手,都可以来我这儿看看。小店虽然不起眼,但做的都是熟客生意,价格公道。”
“出手?”苏清鸢心中一动。这正与她想要获取独立资本的想法不谋而合。
周师傅压低了声音:“偶尔也有些老客户,有些祖传的小玩意儿想周转,或者淘来的东西拿不准,会拿来让我瞧瞧。苏姑娘眼力非凡,若有兴趣,下次有东西,我可以帮你留意着。”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一个绕过苏家、真正接触外界古玩圈子的机会!
“那就先谢谢周师傅了。”苏清鸢没有立刻答应,但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她现在羽翼未丰,还需谨慎。
离开周记金银,揣着那包珍贵的金粉,苏清鸢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在那条昏暗陈旧的小巷深处,她不仅找到了急需的材料,更窥见了一条可能通往自由的缝隙。
然而,她刚走出巷口,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自由的空气,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讨好和急切:“是……是苏小姐吗?我是老王,王经理啊!上次在公司,多亏了您慧眼!”
苏清鸢想起来了,是那个买了假画的王经理。
“王经理,有事吗?”
“苏小姐,是这样的,”王经理语气更加热切,“我有个朋友,也是个收藏爱好者,他最近得了件好东西,是一块古玉!但他心里有点打鼓,听说您眼力厉害,托我无论如何想请您帮忙给看看!报酬好说!绝对让您满意!”
苏清鸢握着手机,站在熙攘的街头,心中警铃微作。王经理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此殷勤,未免有些反常。是陆时衍那条短信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这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是机遇,还是危机?
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又摸了摸包里那包金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是什么,她似乎都没有太多退缩的余地。要想破局,有些风险,必须承担。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