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挤进窗帘缝隙。
苏雨晴睁开眼。天花板一片空白，没有纹路。她躺了很久，直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不是闹钟。屏幕亮着，陆晨宇的名字跳出来。
她划开接听。
“醒了？”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点哑，像没睡好。
“嗯。”
“我妈刚打电话。”陆晨宇顿了顿，“她和你妈通上话了。”
苏雨晴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空调冷气吹在皮肤上。
“说什么了？”
“你妈决定下周来。”陆晨宇说，“具体期没定，但就这几天。”
窗外有鸟叫，短促的几声。
苏雨晴握紧手机。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知道了。”她说。
“我今天调休。”陆晨宇说，“上午去买东西。你准备一下。”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响了两声，她放下手机。
卧室里很静。画架上的星光图还是乱的，线条交错，像缠在一起的线。
她起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自己眼皮微肿，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陆晨宇已经坐在餐桌边。他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早。”他说，眼睛没抬。
“早。”
苏雨晴走进厨房。牛倒进杯子，微波炉转了一分钟。拿出来时杯壁烫手，她换到左手，捏了捏耳垂。
她端着杯子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牛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她用勺子搅开。
陆晨宇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像雨点打在窗上。
“要买什么？”她问。
陆晨宇停下手。他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清单。
“婚戒。”他说，“双人照。情侣用品。你的生活痕迹。”
每个词都像，一颗一颗打出来。
苏雨晴盯着屏幕。清单很长，分了类。用品，装饰品，甚至包括冰箱贴。
“需要这么多？”
“你妈会看细节。”陆晨宇关掉页面，“冰箱，卫生间，衣柜。任何能看出生活状态的地方。”
他合上电脑。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吃完就走。”他说，“商场十点开门。”
苏雨晴低头喝牛。味很淡，混着一股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陆晨宇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净，能看见青色血管。
“还有剧本。”他转身说，“路上对。”
苏雨晴放下杯子。陶瓷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出门时电梯刚好下行。他们等了一会儿，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陆晨宇拎着一个深色帆布袋，看起来很旧，边缘磨损发白。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镜子照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中间隔着半米距离。
陆晨宇按了一楼。电梯下行时微微失重，苏雨晴扶了下墙壁。
“怎么认识的？”陆晨宇忽然开口。
苏雨晴愣住。
“剧本第一个问题。”陆晨宇看着电梯门，“你妈肯定会问。”
电梯停在三楼，门开了。外面没人，门又关上。
“朋友介绍。”苏雨晴说。
“哪个朋友？”
“林薇。”
“林薇怎么认识的？”
苏雨晴噎了一下。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热风混着湿的气息扑进来。
他们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陆晨宇从帆布袋里拿出墨镜戴上。
“林薇是我闺蜜。”苏雨晴跟在他身后，“她认识你医院的同事。”
“哪个同事？”
“不知道。”苏雨晴说，“你编一个。”
陆晨宇停住脚步。他转身看她，墨镜遮住眼睛，看不见表情。
“不能编。”他说，“我妈和你妈可能会核对。”
苏雨晴站在阳光下。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气从鞋底升上来。
“那就说画展。”她说，“看画展认识的。”
陆晨宇想了想，点头。
“时间地点？”
“上个月。市美术馆星空特展。”
“谁先搭话？”
苏雨晴张嘴，又闭上。她没想过这些细节。
陆晨宇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整齐的字迹。
“我准备了几个版本。”他说，“选一个。”
他把本子递过来。苏雨晴接过，纸页上写满了对话场景。不同的相遇方式，不同的对话内容，甚至包括当时的天气。
她翻了几页。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陆晨宇说，“选吧。”
苏雨晴选了最简单的一个。画展相遇，她看画时不小心撞到他，道歉，闲聊，交换联系方式。
“就这个。”她说。
陆晨宇拿回本子，看了一眼。
“可以。”他撕下那页纸，递给她，“背熟。所有细节都要一致。”
纸张很薄，在风里微微颤动。苏雨晴接过，折好放进口袋。
走到小区门口，陆晨宇叫了车。等车时，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车来了。他们坐进后排。空调开得很足，苏雨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晨宇又拿出本子，翻到另一页。
“恋爱过程。”他说，“约会频率，去过的地方，送过的礼物。”
苏雨晴看着窗外。绿化带快速后退，树叶绿得发亮。
“一周两次。”她说，“吃饭，看电影。”
“具体餐厅？”
“随便。”
“不能随便。”陆晨宇声音很平，“你妈可能会问哪家菜好吃。”
苏雨晴转过头。陆晨宇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
“你写吧。”她说，“我都行。”
陆晨宇写了几个餐厅名字。都是她没听过的。
“礼物呢？”他问。
“送过花。”
“什么花？”
“玫瑰。”
“几次？”
苏雨晴不说话了。她看着陆晨宇的侧脸，墨镜还戴着，映出车窗外的街景。
“三次。”她随口说。
陆晨宇记下来。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像病历记录。
车开到商场。下车时热浪扑面，苏雨晴眯起眼。
陆晨宇走在前面。他步子很快，苏雨晴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珠宝区在商场三楼。灯光很亮，柜台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导购员穿着制服，站在柜台后微笑。
陆晨宇走到一个品牌柜台前。导购员迎上来。
“先生女士想看什么？”
“婚戒。”陆晨宇说。
导购员眼睛亮了一下。她拉开柜台玻璃，拿出一盘戒指。金属和钻石在灯光下闪烁。
“两位预算多少？”
陆晨宇看向苏雨晴。
“你说。”他说。
苏雨晴盯着那盘戒指。它们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有的镶满碎钻，有的只有细细一道圈。
“简单的就行。”她说。
导购员拿出几款素圈。银白色，没有装饰，只在内侧刻了品牌标志。
“试试尺寸。”她说。
陆晨宇先试。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导购员拿起一枚戒指，套进他无名指。
有点紧。她换了大一号，这次刚好。
“女士呢？”导购员看向苏雨晴。
苏雨晴伸出手。她的手指细，皮肤白，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导购员握住她的指尖，凉凉的。
戒指滑进去。尺寸合适，不松不紧。
“很配呢。”导购员笑着说。
苏雨晴低头看手上的戒指。金属贴着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阳光从商场天窗照下来，在戒指表面映出一小块光斑。
陆晨宇也戴上了。他抬手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这对。”他说。
刷卡，开票，包装。导购员把戒指盒装进丝绒袋，递给陆晨宇。
“恭喜两位。”她说。
陆晨宇接过袋子，转身就走。苏雨晴跟上去，手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
她走到电梯口时才想起来，想摘下来。
“戴着。”陆晨宇说。
苏雨晴动作停住。
“习惯它。”陆晨宇按下电梯按钮，“戒指痕也需要时间。”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这次里面有其他人。一对情侣牵着手，女孩靠在男孩肩上。
苏雨晴看了眼自己的手。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四楼是家居用品。陆晨宇拿出清单，按着上面的采购。
情侣毛巾，一蓝一粉。情侣牙刷，同一个款式。情侣马克杯，上面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
他还买了双人拖鞋，毛绒绒的，鞋面上有兔子耳朵。
苏雨晴拎着购物袋。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够了。”她说。
陆晨宇看了眼清单。
“还差冰箱贴和相框。”
他们走到小商品区。陆晨宇选了几个磁力冰箱贴，都是旅行景点的纪念品。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东京塔。
“你出过国？”苏雨晴问。
“没有。”陆晨宇说，“但你妈不知道。”
他又选了两个相框。一个木质的，一个金属的。付钱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们两眼，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走出商场时已经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地面蒸腾起热浪。
陆晨宇叫车。等车时，他从帆布袋里拿出那页剧本。
“现在对一遍。”他说。
苏雨晴靠在商场门廊的柱子上。大理石冰凉，透过布料传来。
“开始吧。”陆晨宇收起剧本，“怎么认识的？”
“画展。”苏雨晴说，“上个月，市美术馆星空特展。”
“具体期？”
“六月十二号。”
“天气？”
苏雨晴回忆那天的天气。但她想不起来。
“多云。”陆晨宇提示。
“多云。”她重复。
“谁先搭话？”
“我不小心撞到你。”
“撞到哪里？”
苏雨晴愣住。她没想过这个细节。
“肩膀。”陆晨宇说，“你端着咖啡，撞到我肩膀，咖啡洒了一点。”
“然后呢？”
“你道歉，我说没关系。你问我是不是也喜欢星空画，我说是。我们聊了几句，发现都喜欢同一个画家。”
苏雨晴听着。这些细节像真的一样，在她脑子里形成画面。咖啡的香气，洒出来的褐色液体，展厅昏暗的灯光。
“后来呢？”她问。
“交换了微信。”陆晨宇说，“我说有空可以一起看展。”
车来了。他们坐进后排。陆晨宇继续问，苏雨晴一一回答。
第一次约会去的餐厅，点的菜。第二次看的电影，座位号。第三次送的礼物，包装纸的颜色。
苏雨晴越答越流畅。那些虚构的场景在重复中变得真实，像发生过一样。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们下车，拎着大包小包走回去。
电梯里，陆晨宇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闪婚？”
苏雨晴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两个人的影子模糊地叠在一起。
“因为……”她顿了顿，“觉得合适。”
“具体点。”
苏雨晴想不出理由。电梯到了，门打开。
他们走到家门口。陆晨宇掏钥匙时，苏雨晴忽然开口。
“因为我妈催得紧。”她说，“你妈身体不好。我们都觉得，遇到合适的人，就不想等了。”
陆晨宇钥匙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头看她。
“这个理由可以。”他说。
门开了。冷气涌出来，吹在汗湿的皮肤上。
他们把东西拎进去，堆在客厅地板上。陆晨宇开始布置。
情侣毛巾挂进卫生间，一左一右。情侣牙刷进杯子，粉色蓝色并排。马克杯放在厨房橱柜最显眼的位置。
冰箱贴贴在冰箱门上，排列成弧形。相框摆在电视柜上，里面是空的。
“照片明天拍。”陆晨宇说。
苏雨晴坐在地板上。她看着陆晨宇忙碌，把那些崭新的东西放进这个家。像在布置一个舞台。
陆晨宇拿起那双兔子拖鞋。他拆开包装，把粉色那双放在苏雨晴脚边。
“换上。”他说。
苏雨晴脱下帆布鞋，穿上拖鞋。绒毛柔软，包裹住脚趾。兔子耳朵竖着，傻乎乎的。
陆晨宇也换上蓝色那双。他的脚大，兔子耳朵被撑得有点歪。
他走到苏雨晴面前，伸出手。
“戒指。”他说。
苏雨晴抬头。陆晨宇手指上已经戴好了那枚素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戒指还在。
“练习一下。”陆晨宇说。
苏雨晴站起来。地板冰凉，透过拖鞋传上来。
陆晨宇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皮肤温热。戒指的边缘硌着彼此的手指。
他们站在客厅中央，像两个牵线木偶。
“自然点。”陆晨宇说。
苏雨晴试着放松手指。但陆晨宇握得很紧，她动不了。
“你太僵了。”陆晨宇松开手，“像在握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眼下青黑很明显。
苏雨晴站在原地。手上的戒指忽然变得很重，像要陷进肉里。
“休息一下吧。”她说。
陆晨宇没说话。他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很轻，膛微微起伏。
苏雨晴走进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倒了两杯。水很凉，杯壁迅速凝出水珠。
她端着一杯走出去，放在陆晨宇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碰撞的声音让他睁开眼。
“谢谢。”他说。
苏雨晴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她小口喝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
“你妈……”陆晨宇忽然开口，“有什么习惯？”
苏雨晴想了想。
“她喜欢翻东西。”她说，“衣柜，抽屉，冰箱。还会摸灰尘。”
陆晨宇点头。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
“还有呢？”
“她不相信口头说的。”苏雨晴说，“要看见证据。比如恩爱，就要看见亲密举动。比如过得不错，就要看见存款数字。”
陆晨宇打字的手停住。
“存款数字？”
“不会真的问。”苏雨晴说，“但会旁敲侧击。比如夸你工作好，然后问工资多少。”
陆晨宇继续打字。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肤色更白。
“知道了。”他说。
苏雨晴看着他的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在弹奏无声的钢琴。
“你妈呢？”她问。
陆晨宇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
“她只看我开不开心。”他说，“所以你要笑。”
“笑？”
“在我妈面前，你要经常笑。”陆晨宇说，“看着我笑，那种……幸福的笑。”
他说“幸福”两个字时，语气很别扭。像在念一个生僻词。
苏雨晴没说话。她看向窗外。天空很蓝，没有云。
“我尽力。”她说。
陆晨宇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下垂。
“还有一件事。”他背对着她说。
苏雨晴等着。
“如果情况需要，”陆晨宇转过身，“可能会有肢体接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手术步骤。
“比如？”
“牵手，搂肩。”陆晨宇说，“必要时……拥抱。”
苏雨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水珠被抹开，留下一道湿痕。
“知道了。”她说。
陆晨宇走回沙发坐下。他拿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完。喉结快速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继续练习吧。”他说。
苏雨晴站起来。他们再次面对面站着。
这次陆晨宇动作轻了些。他牵起苏雨晴的手，手指松松地扣着。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路试试。”他说。
他们在客厅里慢慢走。从沙发走到餐厅，再从餐厅走回沙发。脚步不协调，经常踩到彼此的脚。
第三次走到窗边时，陆晨宇停下来。
“这样不行。”他说。
苏雨晴抽回手。手心出了汗，戒指边缘黏糊糊的。
“那怎么办？”
陆晨宇想了想。他走到电视柜前，打开音响。蓝牙连接手机，播放列表里都是钢琴曲。
舒缓的音乐流出来，填满房间。
“跟着节奏走。”陆晨宇说。
他再次牵起苏雨晴的手。这次他换了个姿势，手指交扣。掌心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跟着音乐慢慢走。一步，两步，转身。苏雨晴踩到陆晨宇的脚，他皱了皱眉，但没停下。
音乐换了另一首。节奏更慢，像夜晚的海浪。
走了几圈后，动作渐渐协调。陆晨宇的引领很自然，苏雨晴只需要跟随。
“好多了。”陆晨宇说。
他松开手。音乐还在继续，钢琴键敲击出孤独的音符。
苏雨晴站在原地。手心的温度迅速消散，戒指重新变得冰凉。
“明天拍照。”陆晨宇关掉音乐，“后天如果你妈还没定期，我们再对一遍剧本。”
苏雨晴点头。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你吃饭吗？”她问。
陆晨宇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饿。”他说。
但他还是走进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
苏雨晴跟进去。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晨宇打鸡蛋。蛋壳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帮你。”
“不用。”陆晨宇说，“你去休息。”
但苏雨晴没走。她看着陆晨宇切西红柿。刀法熟练，每一块大小均匀。
油下锅，滋滋响。蛋液倒进去，迅速凝固成金黄色。他翻炒，盛出来，再炒西红柿。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油烟机嗡嗡作响。
最后一道菜出锅时，陆晨宇盛了两碗饭。他端到餐桌上，放好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西红柿炒鸡蛋摆在中间，热气腾腾。
他们沉默地吃饭。陆晨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苏雨晴夹了一块鸡蛋。咸淡刚好，很嫩。
“好吃。”她说。
陆晨宇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
“谢谢。”
吃完饭，苏雨晴洗碗。陆晨宇坐在餐桌边，继续看他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注意事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水流很急，冲在盘子上溅起水花。苏雨晴关掉水，把盘子擦。
她走出厨房时，陆晨宇已经合上本子。
“我去医院一趟。”他说，“有个病人情况不稳定。”
“好。”
陆晨宇走进房间换衣服。再出来时，他穿着衬衫和西裤，手里拎着那个旧帆布袋。
走到玄关时，他停住。
“戒指。”他说。
苏雨晴低头看自己的手。戒指还在。
“要摘吗？”
“戴着吧。”陆晨宇说，“习惯它。”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关上，锁舌转动的声音很轻。
苏雨晴站在原地。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素圈。金属反射着顶灯的光，形成一个细小的光点。
她走到窗边。楼下，陆晨宇的身影走出单元门。他走得很快，很快消失在拐角。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苏雨晴转动手上的戒指。它很光滑，没有花纹，也没有钻石。就是一个简单的圈，套在手指上。
她走到画架前。星光图还是乱的，线条交错。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很圆，很完整。
然后她在圈里画了很多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星空，也像戒指表面反射的光。
画完时，天已经暗了。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她放下铅笔。手指上的戒指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手机震动。林薇的消息：“怎么样？演练顺利吗？”
苏雨晴打字：“买了戒指。”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真的假的？发来看看！”
苏雨晴对着手指拍了一张照片。光线暗，戒指看不太清，但轮廓分明。
林薇发来一连串感叹号。
“你完了。”她说，“戒指都戴上了。”
苏雨晴没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手上的戒指。
厨房里传来冰箱的嗡嗡声。客厅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模糊，只有手上的戒指很清晰。
她试着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但眼睛没动。
“幸福的笑。”她对着镜子说。
声音在空荡的卫生间里回荡，很快消失。
水龙头滴下一滴水。嗒，嗒，嗒。
她关掉灯，走回客厅。沙发上还放着那对兔子拖鞋，耳朵竖着，傻乎乎地对着她。
她坐下，穿上拖鞋。绒毛柔软，包裹住脚。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像隔着水。
她蜷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戒指，一圈，又一圈。
金属贴着皮肤，渐渐染上体温。
不再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