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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炒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苏雨晴把切好的葱姜蒜倒进去,嗤啦一声,白气腾起来。香气混着油烟的呛味,瞬间填满厨房。她往后仰了仰头,眯起眼睛。

阳光斜射进窗户,照在锅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她翻炒两下,正准备倒青菜,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不是她的,铃声是单调的嘟嘟声,一声接一声,执着地响。

陆晨宇的手机。

他早上出门时说去门诊,这个点应该在医院。苏雨晴没理会,继续翻炒。青菜叶子下锅,又是一阵噼啪响。

铃声停了。

她刚松口气,隔了两秒,铃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个嘟嘟声,但这次更急促,像催命。

苏雨晴关掉灶火,把锅端到一边。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陆晨宇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深棕色的皮质,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铃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拉开拉链。

手机躺在最上面,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两个字:“母亲”。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绿色的接听键,红色的挂断键。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有点出汗。

接,还是不接。

如果真是急事呢。她想起陆晨宇说过,母亲身体不好。万一……

铃声还在响。每一声嘟都像小锤子,敲在耳膜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拇指滑向绿色接听键。

“喂,阿姨——”她话还没说完,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是视频通话。

画面有点卡,像素模糊,但能看清。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脸盘圆润,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但眼睛很亮,正透过屏幕看着她。

苏雨晴喉咙一紧。

“你是……”屏幕里的女人眯起眼,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贴到镜头上,“小宇呢?”

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方言口音,语调很高。

“他……他在医院。”苏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我是……苏雨晴。”

“哦,雨晴啊!”陆母的声音瞬间扬起来,脸上绽开笑容,“是小宇的……哎呀,你看我,该叫儿媳妇!”

儿媳妇三个字砸过来,苏雨晴耳朵嗡了一声。

她勉强扯出笑容,手指捏紧手机。金属边框硌着指腹,冰凉。

“阿姨好。”她说。

“好,好!”陆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看看你——这镜头怎么这么糊……你往后退点,让阿姨看清楚。”

苏雨晴往后挪了半步。她身上还穿着家居服,棉质的T恤,洗得有点发白。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贴在额头上。

厨房里飘来炒菜的焦味。

“你在做饭呀?”陆母问。

“嗯,正准备做午饭。”苏雨晴说。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紧张,像绷紧的弦。

“小宇呢?他今天不是休息吗?”陆母说,“我算着他今天该歇班,特意挑这个时候打过来。”

苏雨晴脑子空白了一秒。

陆晨宇今天休息?他没说。他只说去门诊,早上走得匆忙,脸色还是那样苍白,眼下青黑。

“他……临时有手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像在背台词,“刚去医院。”

“又手术!”陆母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眉头皱起来,“这孩子,一工作就不要命。你得多说说他,让他注意身体。”

“嗯。”苏雨晴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

“你们住的地方怎么样?让阿姨看看。”陆母说。

苏雨晴心跳漏了一拍。她举着手机,慢慢转身。镜头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窗户。一切都整洁,但太整洁了,整洁得像酒店样板间。

没有她的东西。

她的画具都在房间,客厅里只有陆晨宇的杂志,他的水杯,他的拖鞋。整个空间弥漫着独居男人的气息。

“房子挺大的。”陆母说,“就是有点空。你们小两口,该添点东西,弄点照片啊,摆件啊,热闹热闹。”

“嗯,正准备买。”苏雨晴说。她走到沙发边,看见靠垫上有一她的头发,棕色的,蜷曲着。她迅速用手指捻起来,攥进手心。

“小宇对你怎么样?”陆母忽然问。

苏雨晴愣住。

“他啊,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心里。”陆母叹了口气,“但他心眼实,对人好。就是不会表达,你得慢慢教他。”

“他……挺好的。”苏雨晴说。喉咙有点。

“那就好。”陆母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你们好好过。对了,你们结婚照拍了吗?让阿姨看看。”

结婚照。

苏雨晴感觉后背冒冷汗。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没……还没选好影楼。”她说,“最近都忙。”

“再忙也得拍呀。”陆母说,“这可是大事。等你们拍好了,一定发给我看看。我存手机里,天天看。”

“好。”苏雨晴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厨房里的焦味越来越浓。

“你是不是还做着饭呢?”陆母忽然说,“哎呀,快去看看,别糊了!”

“那我先——”

“等等。”陆母打断她,“让小宇接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苏雨晴僵在原地。

“他……他在手术室。”她说,“现在接不了。”

“手术室也能接电话吧?”陆母说,“你让他同事喊一声,就说妈找他。”

“手术中不能接电话。”苏雨晴语速加快,“有规定的,会影响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雨晴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着腔。

“那算了。”陆母终于说,“等他下了手术,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苏雨晴说,“我一定转告。”

“你们好好的。”陆母又笑了,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空回家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阿姨再见。”

“再见。”

屏幕暗下去。通话结束。

苏雨晴还举着手机,手臂僵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她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手机滑腻腻的,差点脱手。

她慢慢走回厨房。锅里的青菜已经焦了,边缘发黑,黏在锅底。一股糊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刚才的油烟,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关掉抽油烟机。嗡嗡声停了,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她把焦掉的菜倒进垃圾桶,锅放进水槽。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锅底,发出嘶啦的声音,白气升腾。

手有点抖。

她撑着料理台,低头看着水流。水柱打在锅壁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溅到她手背上,冰凉。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

门开了。陆晨宇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裤子。脸色还是不好,但胡茬刮净了,头发也梳过。

“我买了点水果。”他说着,弯腰换鞋。

苏雨晴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嗒,嗒,嗒。

陆晨宇拎着袋子走进来,看见她站在水槽边,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你妈……”苏雨晴开口,声音有点哑,“刚打视频电话来了。”

陆晨宇动作停住。塑料袋悬在半空,里面的橙子滚了滚,撞在袋壁上。

“什么时候?”他问。

“就刚才。”苏雨晴说,“你手机在包里,一直响,我怕有急事……”

“你接了?”陆晨宇声音沉下去。

“嗯。”苏雨晴点头,“接了。”

陆晨宇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他问。

苏雨晴把对话复述了一遍。结婚照,房子空,让他回电话。她说得很细,每个问题都记得。说到最后,她看见陆晨宇的嘴角绷紧了。

“你说我今天有手术?”他打断她。

“你妈说今天是你休息。”苏雨晴说,“我不知道,你早上没说。”

陆晨宇沉默。他走到窗边,手在口袋里,背对着她。针织衫的布料柔软,贴着他的脊背,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肩膀上,镀了层金边。

“我确实休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知道了,又会打过来,问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陪她。”

苏雨晴没说话。

“她身体不好。”陆晨宇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心脏有问题,不能受。我每周回去看她,但她总觉得不够。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东问西,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什么时候回家住。”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地板。

“我跟她说我忙,她就不敢多问了。”他说,“忙是最好的借口。”

厨房里很安静。水槽里还有水滴在积聚,啪嗒一声,落进积水里。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苏雨晴问。

“没有。”陆晨宇摇头,“你应付得很好。”

他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橙子,放在料理台上。橙子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但以后别接。”他说,“如果我不在,就让它响。我会给她回过去。”

苏雨晴看着他。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阴影里的青黑色,比早上更深了。

“她会担心。”她说。

“我知道。”陆晨宇说,“但我更担心她。”

他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转了转。指尖按在果皮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净。

“我们得统一口径。”他说,“从今天起,我每周六都有手术。如果她再打来,你就这么说。”

“好。”苏雨晴说。

陆晨宇放下橙子。他打开冰箱,拿出牛盒,晃了晃。盒子里液体晃动的声音,空荡荡的。

“你还没吃饭?”他问。

“菜糊了。”苏雨晴指了指垃圾桶。

陆晨宇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焦黑菜叶。他沉默了几秒,把牛放回去。

“点外卖吧。”他说。

“嗯。”

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慢,像在思考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妈让你回电话。”苏雨晴提醒。

“晚点。”陆晨宇说,“等她午睡醒了。”

他点完外卖,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坐下。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的细纹,还有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青青的一层。

苏雨晴走回房间。画架上的星光图还在,线条凌乱,像一团纠缠的线。她看着,忽然不想画了。

她走出房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妈……”苏雨晴开口,又停住。

陆晨宇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她看起来挺和善的。”苏雨晴说。

陆晨宇嘴角动了动,像是个笑,但没笑出来。

“嗯。”他说,“她是和善。就是太爱心。”

“做母亲的都这样。”苏雨晴说。

陆晨宇没接话。他看着天花板,眼睛眨得很慢,像在数上面的纹路。

“我爸妈也这样。”苏雨晴继续说,“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工作,问生活,问什么时候结婚。好像我不结婚,人生就不完整。”

“你现在结婚了。”陆晨宇说。

苏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她说,“他们应该满意了。”

外卖到了。敲门声响起,陆晨宇起身去开门。塑料袋拎进来,还是那家店,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餐盒打开,热气冒上来,蒙在脸上,湿湿热热的。

陆晨宇掰开筷子,递给苏雨晴一双。

“谢谢。”她说。

他们安静地吃饭。排骨酸甜,米饭温热。陆晨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你下午做什么?”苏雨晴问。

“回医院。”陆晨宇说,“有个病人要复查。”

“不是休息吗?”

“假休息。”陆晨宇夹了块排骨,“病历没看完,在家也静不下心。”

苏雨晴点点头。她想起自己那幅没画完的星光,心里也乱糟糟的。

“你妈要是再打视频,”陆晨宇忽然说,“你可以接。但先告诉我,我来接。”

“好。”苏雨晴说。

“还有,”陆晨宇顿了顿,“如果她问起你,问你的工作,你的家庭,你就照实说。但别说我们签协议的事。”

“我知道。”苏雨晴说。

陆晨宇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吊灯的光点,亮晶晶的。

“抱歉。”他说。

苏雨晴愣住。

“让你应付这些。”陆晨宇说,声音很低,“这不是你该做的。”

“协议里写了。”苏雨晴说,“互相配合。”

“嗯。”陆晨宇点头,“但还是抱歉。”

他没再说,低下头继续吃饭。排骨的酱汁沾在嘴角,他用纸巾擦掉,动作很轻。

吃完饭,陆晨宇收拾餐盒。他把剩菜装好,塑料袋打了个结,拎起来。

“我去扔垃圾。”他说。

“我去吧。”苏雨晴站起来。

“我去。”陆晨宇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你看家。”

门开了又关。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雨晴站在餐桌边,看着空了的餐盒。一次性筷子还摆在桌上,一横,一竖,交叉成十字。

她收拾桌子,擦净桌面。抹布洗好,拧,晾在架子上。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西边,颜色变成了橘黄。光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窗影。

陆晨宇回来了。他换回拖鞋,走进客厅。

“我走了。”他说。

“嗯。”苏雨晴点头。

他走到玄关,拿起公文包。拉链拉开,检查里面的东西。病历夹,听诊器,笔,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个未接来电。还是“母亲”。

陆晨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

“晚上不用等我。”他说。

“好。”苏雨晴说。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侧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锁舌转动,咔哒,咔哒。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苏雨晴走回客厅,在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那袋橙子,塑料袋哗啦作响。

她拿出一个橙子,在手里掂了掂。果皮光滑冰凉,沉甸甸的。

她想起陆母的脸,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句“儿媳妇”。

耳朵又热起来。

她放下橙子,走到窗边。楼下,陆晨宇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他走得很快,深色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逆风的鸟。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起,引擎发动,尾灯的红点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苏雨晴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窗框冰凉,金属的寒气透过掌心,一直传到胳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美术馆门口见?我查到展览信息了,有个星空主题的特展,你一定喜欢。”

苏雨晴打字回复:“好。”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背景是她自己画的画,一片星空,深蓝色底子上撒着银色的光点。

她想起陆晨宇说的,每周六都有手术。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她走回房间,在画架前坐下。星光图还在那里,线条混乱,但隐约能看出光的轨迹。她拿起炭笔,手腕悬在空中。

笔尖落下,画下一道弧线。

很轻,很淡,像呼吸的痕迹。

她继续画,手腕越来越松。线条交织,缠绕,渐渐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不是具体的人脸,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隐在星光里。

她画得很投入,忘记了时间。直到手腕酸痛,才放下笔。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医院的红色十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走到客厅,玄关的灯还关着。她看了一眼开关,手指悬在半空。

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牛盒空了,鸡蛋盒里还有五个鸡蛋,排列得整整齐齐。她伸出手,想拿一个,又停住。

手缩回来,关上了冰箱门。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她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手搭在窗框上,停住了。

楼下路灯的光晕里,飞虫还在乱舞。一只,两只,绕着光打转,不知疲倦。

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关上了窗。

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低鸣,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

画架上的侧影隐在星光里,看不清眉眼,只有一个轮廓。她看了很久,最后用橡皮轻轻擦掉了。

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涌上来,但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来自客厅的夜灯。

那是陆晨宇装的,说晚上起夜方便。

光很淡,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像一道浅浅的伤口。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视频里的画面。陆母的笑脸,那句“儿媳妇”,还有陆晨宇靠在窗边说“抱歉”时的侧影。

这些片段在黑暗里旋转,像碎掉的玻璃,每一片都闪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她在雾里走,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她想走近,雾却越来越浓。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裂缝在黑暗里若隐若现。门缝底下的那线光还在,淡黄色的,一动不动。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她拉开门走出去,玄关的灯关着,但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洒在地板上,照亮一小片区域。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深蓝色,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很淡,几乎看不见。

她想起林薇说的星空特展。

也想起陆晨宇说的,每周六都有手术。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陆晨宇,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

“病人情况稳定。早安。”

只有六个字,加一个句号。

苏雨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打字回复:“早安。”

发送。

屏幕暗下去。她放下手机,走回房间。床单冰凉,她把被子裹紧,面朝墙壁。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第一个谎,已经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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