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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光熹微。

宁中则是在一阵窒息般的羞耻感中醒来的。

眼前是男人结实的膛,鼻端萦绕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气息,

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

粗重的喘息、滚烫的掌心、还有那句要命的“得罪了”,

如水般狂涌而至,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竟然在徒弟怀里过了一夜!

“孽障!”

宁中则羞愤欲绝,多年严守的礼教大防让她本能地扬起手掌,运足了十成内力,

对着还在沉睡的令狐冲天灵盖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是落实,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掌风呼啸,凌厉的内劲割断了令狐冲额前几缕乱发。

然而,那只蕴含了十成内力的手掌,却在距离他天灵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僵住了。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宁中则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淫贼恶徒?

这是冲儿啊!

是她当年亲自抱上华山,从还在襁褓中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孩,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冲儿。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第一次练剑、第一次受伤、第一次犯错罚跪……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这一掌若真的落下去,碎的不仅是令狐冲的脑袋,更是剜了她宁中则心头的一块肉。

纵使他犯下大错,自己这做师娘的,又怎能亲手了他?

宁中则的手掌剧烈颤抖着,眼眶一酸,

那满腔的怒火终究是被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浇灭了大半,

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无奈,慢慢卸去了掌中劲力。

也就是在这心软垂眸的一瞬,她的目光顺势落在自己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件白狐裘此时正紧紧地裹在她自己身上,而在狐裘之外,竟然还搭着一件破旧的青布长衫——

那是令狐冲的外袍。

他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统统盖在了她身上。

视线再往旁边移去,只见令狐冲赤着上身缩在枯草堆的最外侧,

整个人蜷成一团,

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青黑之色,眉梢发角甚至还挂着尚未化开的冰棱。

宁中则心头一跳,这是……

寒毒逆行?!

宁中则哪里知道,这是令狐冲利用那邪门的双修体质,刻意逆转经络运行,

将吸纳在丹田的内力至体表,伪造出的“寒毒入体”之相。

在师娘眼里,这就是寒毒转移到了他身上的铁证!

“冲……冲儿?”

她的声音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令狐冲眼皮沉重地颤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四目相对,令狐冲像是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本能地向后瑟缩,“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石壁上。

“师……师娘?!”

令狐冲顾不得疼,那双因为高烧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恐与愧疚。

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跪好,可四肢早已冻僵不听使唤。

“哇”的一声,他张口吐出一口冒着寒气的淤血,整个人狼狈地栽回枯草堆里,

“弟子该死!弟子罪该万死!”

声音沙哑,透着绝望的惶恐。

“昨夜师娘寒毒攻心,已是命悬一线,弟子内力被封,寻常法子本度不过去真气……弟子早年曾在思过崖后洞捡到一本残破杂书,上面记载了一门‘移花接木’的换命法门……”

说到这里,令狐冲脸上露出极为难堪的神色,

连耳都红透了,却不敢抬头看宁中则一眼,只是颤抖着解释:

“那书上千叮万嘱,此法凶险至极,施术者需引毒入体,且……且必须两人心脉紧贴,否则气机一旦受阻,寒毒便会反噬攻心,不仅救不了人,两人都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却又带着一股决然的真诚:

“当时情况危急,弟子别无选择!这才……这才斗胆解了师娘衣衫,行了那禽兽之举!”

宁中则听得心神巨震,原来如此!

原来他赤身相拥,并非轻薄,而是那救命法门不得不为之!

这傻孩子为了救她,不仅不惜以命换命,更是冒着走火入魔暴毙的风险,在礼教与性命之间,毅然选了后者。

这哪里是趁人之危?

这分明是赤子之心!

还没等宁中则说话,令狐冲突然惨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绝望。

“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弟子终究是冒犯了师娘凤体,坏了师娘清誉!弟子此举,便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眼神清澈又决绝:

“冲儿万死莫辞!唯有一死,才能洗刷师娘所受的屈辱!弟子这就跳下去,绝不让师娘名声受半点污损!”

说完,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狠劲,咬着牙,身子踉踉跄跄地往洞口冲去。

步子虽虚浮,那股子求死的势头却半点不掺假!

“站住!”

宁中则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比脑子快,一把掀开身上的狐裘和长衫扑过去,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接触点直透心底,宁中则只觉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铁,惊得她差点松手。

这寒气……比她体内的还要霸道几分!

她心中大惊,这傻孩子到底吸了多少寒毒过去?

令狐冲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拼了命地往后缩手,脸上满是慌乱:

“师娘别碰我!我不配!我脏!别脏了师娘的手!”

这声嘶力竭的一嗓子,喊得宁中则心头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脏?

他为了救她,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竟然还觉得自己脏?

令狐冲这一缩力道不大,却正巧打断了宁中则的思绪。

宁中则大病初愈,脚下虚浮,被这股力道带着重心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

“噗通!”

两人滚作一团。

倒地的瞬间,令狐冲腰身一扭,硬生生把自己垫在了下面,给宁中则当了肉垫。

“唔……”

一声闷哼从他腔里震出来,他特意控制着体内的气机,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师娘……您让弟子死吧。”

令狐冲仰面躺着,眼眶通红,不敢看身上的人,喉结上下滚动,

“弟子碰了师娘身子,便是玷污了您……师父若是知道,定要清理门户……”

“闭嘴!”

宁中则厉声打断,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令狐冲脸上。

“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酸腐规矩!”

她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这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慌。

“你是为了救我的命!那是救人的法子,何来玷污一说?若是为了所谓的清白死了救命恩人,那我宁中则还算什么女侠?”

宁中则咬着牙,去抓他背在身后的手,语气强硬:

“冲儿,记住,你没错。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也休要再提什么死不死的!”

令狐冲任由她抓着早已冻僵的手,感受到师娘指尖传来的温度,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把,赌赢了。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又感激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只要师娘没事……冲儿这条命,贱得很,不要也罢。”

宁中则听得心里更酸,刚想再安抚几句,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陆大有的大嗓门穿透风雪——

“大师兄!你在里面吗?师父出关了!正往这儿来呢!”

宁中则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岳不群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衣衫不整纠缠在地上的样子,这要是被撞见,那就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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