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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傅府的书房总浸在沉水香里,冷得像深冬的冰潭。

窗外是泼天的雨,砸在梧桐叶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窗棂,晕开一片深褐。

斐雪楼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枚青玉镇纸,正压着一本本奏折。

书页上的字被烛火映得明明灭灭,他没看,只望着窗上蜿蜒的水痕。

他有些失神地想,雨下了许多天。

“先生。”

赵珩的声音裹着一身湿气闯进来,带着雨珠的常服扫过门槛,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脚印。

他身后的内侍捧着个描金漆盒,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擦着盒面的水珠,却越擦越花。

斐雪楼抬眸,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殿下淋湿了。”

“无妨。”赵珩摆摆手,径直走到书案前,“听闻先生在栖云寺遇袭,孤这几处理庶务缠身,今才得空过来,先生伤势如何?”

他顺手接过内侍手中锦盒,递到案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恭敬:“这是孤寻来的上好雪参,据说能安神养伤,先生试试。”

斐雪楼没看那锦盒,“殿下费心了。”

他这副疏离模样,赵珩早该习惯,偏今心里揣着事,那点恭顺压不住急躁。

他强压下急躁,“先生若是还缺什么药,尽可向我提。”

“皮外伤。”斐雪楼放下镇纸,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不劳殿下挂心。”

他这副冷淡模样,倒让赵珩准备好的关切话堵在了喉咙里。

内侍奉上热茶,赵珩捧着茶盏暖手,目光扫过书案:案角堆着几卷奏折,朱批密密麻麻;砚台里的墨尚未凝,笔锋斜斜搭在笔山上,带着几分刚搁笔的仓促。

“先生还在忙?”赵珩试探着问,“孤听闻刺客已被秦护卫拿下,供出是三皇子的人?”

斐雪楼没应声。

雨声更急了,像要把这书房的静谧砸出个窟窿。

赵珩呷了口茶,喉结滚动着,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先生…”

斐雪楼拿起一本奏折,笔锋蘸墨,“殿下还有事?”

这话像针,戳破了赵珩的铺垫。

他攥紧了袖中的纸卷,那是他抄了三的《论国策》,指尖都磨出了茧。

之前被先生驳回求娶南清沅的事,他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总觉得是先生不知清沅的好。

“先生,”赵珩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执拗,“孤还是想求娶南家大小姐,清沅。”

斐雪楼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个小团。

赵珩往前一步,声音拔高几分,“先生是觉得南家势弱,帮不上孤?可若是孤必须依靠妻族才能稳坐皇位就是孤无能!”

斐雪楼的声音没波澜,“南家如今在朝中,连个能说上话的官员都没有。势弱可以,但太势弱了。”

赵珩急道:“孤娶她,不是为了南家的势力!”

“那便是为了她本人?”

赵珩的脸涨得通红。

斐雪楼:“殿下完全不靠妻族,靠自己?”

“殿下连三皇子在围猎时设的陷阱都躲不了。上个月户部侍郎递的折子,明明是冲着殿下你来的,你却看不明白,还在朝堂上替他说话。”

一连串的话像冰雹砸下来,赵珩被堵得哑口无言,攥着的拳头在身侧抖了抖。

他知道自己不如先生精明,可被这般直白地戳破,还是觉得脸上烧得慌。

“殿下,依然想娶南清沅吗?”

赵珩没有任何犹豫,“我一定要娶她。”

“事不过三。”

现在赵珩已三次找他说此事。

“那便如殿下所愿,臣会向陛下请旨为你们二人赐婚。”

“秦墨,送客。”

赵珩语气不掩激动,“多谢先生成全。”

整个楚澜谁不知当今陛下最是宠信太傅斐雪楼,若是他亲自请旨必定能成。

——

沈府的书房,

沈清辞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转着枚白玉扳指,听着下人的回话。

“……外面都在传,斐太傅抓住了活口,那刺客咬出是三皇子主使的,说是为了报上次围猎的仇。”下人低着头,声音发颤,不敢看他的脸。

扳指在指间停住,冰凉的玉贴着掌心。

他亲自调派的千羽阁,做事向来净利落,怎会留下活口?更别提让刺客攀咬到三皇子头上——那蠢货连弓弩都拉不稳,哪有胆子刺斐雪楼?

“斐雪楼倒是好手段。”他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裹着冰,“明着抓刺客,暗着给三皇子扣帽子,一箭双雕。”

旁边侍立的侍卫沈九安,听见这话,忍不住了句:“公子是说,不是三皇子的?可外面都……”

“外面的话能信?”沈清辞瞥了他一眼,“三皇子那点能耐,只够在御花园里斗蛐蛐。”

沈九安被噎得闭了嘴,悻悻地转开脸。

沈清辞重新转动扳指,目光落在案上那截断箭上。

箭头的血垢早已发黑,却仍能看出被刻意刻上的千羽阁标记。

他当初接了那封“再行前事”的信,本以为是斐雪楼的圈套,却没想这人竟另辟蹊径,自己布了另一个局。

明着让他再刺一次,抓他把柄,实际是为抓个“活口”,把脏水泼给三皇子,既除了个碍眼的皇子,又不动声色地警告他。

“公子,那斐雪楼……”沈九安小心翼翼地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沈清辞拿起断箭,指尖用力,箭杆在掌心硌出红痕,“想借刀人,想让咱们都当他的棋子。”

三皇子势弱,却总跟太子不对付,是陛下眼里的“制衡棋”。

斐雪楼把刺的罪名安在他头上,既讨好了太子,又除去了个潜在的麻烦,顺便还敲打了他这个幕后黑手。

一箭三雕。

“那咱们……”沈九安看着他手里的断箭,有点发怵。

“咱们?”沈清辞冷笑一声,将断箭扔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咱们得接着当这个‘蠢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丝立刻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让人去给三皇子递个信,”沈清辞的声音裹在雨里,冷得像冰,“就说……斐雪楼手里有他刺的‘铁证’,劝他自求多福。”

沈九安一愣:“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

“不他,怎么看斐雪楼接下来的手段?”沈清辞回头,“斐雪楼想借我的手搅动浑水,我便给他添把火。”

“看看这局棋,他到底能下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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