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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孤帆返航

洞庭湖的夜,黑得没有一丝光。

李川的快船如离弦之箭,破开墨绿色的湖水全速北返。二十个老兵轮流划桨,手臂肌肉贲张,汗水混着湖水浸透衣甲。没有人说话,只有桨橹破水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老三掌舵,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水域。他的独眼里倒映着船舱里那盏风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正随着船身颠簸剧烈摇晃。这是军中特制的“魂灯”,灯油掺了朱砂和雄黄,遇邪气则焰色变青。此刻灯焰青得发黑,说明船周围……

“将军!”瞭望兵的声音发颤,“水下……有东西跟着咱们!”

李川冲到船尾。月光惨淡,照在翻滚的湖水上,隐约可见数条巨大的黑影在船底逡巡。黑影的长度超过船身,游动时带起的暗流让整条船都在摇晃。

是那些金瞳巨鲸。

不,不止鲸鱼。李川左臂图腾灼烫如烙铁,澜珠的本能预警在疯狂示警——水下还有更邪恶的东西。他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如头发丝般的黑色触须正从湖底升起,悄无声息地缠绕船底。触须所过之处,木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加速!”李川嘶声下令,“它们想拖住我们!”

船速提到极限。桨橹几乎要折断,船头劈开的水浪高达丈余。但那些黑影游得更快——三条巨鲸突然从船侧同时上浮,青黑色的背脊如三座小山,将快船围在正中!

鲸歌再起。

这次不是苍凉的呼唤,是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音波。声浪如实质的锤子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几个老兵当场喷血昏厥。李川咬牙运功,左臂图腾爆发出湛蓝光芒,勉强撑起一片护罩护住心神。

但护罩在音波冲击下剧烈颤抖,光芒迅速黯淡。

更糟的是,船停了。

不是桨停了,是整条船被无形的力量定在水面。船底那些黑色触须已密密麻麻缠满船身,触须末端生出吸盘,死死吸附木板,正将整条船缓缓向下拖拽!

“砍断它们!”李川拔剑,纵身跳上船舷。

沧溟剑出鞘的刹那,剑身第三颗宝石骤然亮起——这是在洞庭古城感应到澜珠本体后,自动解开的第二重封印。剑锋划过夜色,带起的不是剑气,是凝成实质的湛蓝水光,如一道弯月斩向船底的触须。

“嗤——!!!”

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喷出腥臭的黑血。但更多的触须从水下涌出,前赴后继。李川疯狂挥剑,剑光在船身周围织成一张光网,触须一触即溃。可他的内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第二重封印的剑招威力虽大,消耗也是第一重的三倍不止。

“将军!东面有船!”瞭望兵突然狂吼。

李川抬头,只见东方天际亮起一片火光——是船队的灯火!至少二十艘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悬挂的旗帜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黑底,金边,绣着一只狰狞的鬼面。

金军水师!

“中计了……”李川心头冰凉。

那些巨鲸和触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拖住他们,等金军水师合围。完颜术算准了他会返航,算准了他急于带回江离,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一条金军战船已进入一箭之地。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在君山伏击他们的青年萨满!他手中把玩着那把滴血的匕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李偏将,别来无恙?”青年的声音通过某种邪术传来,清晰得如在耳边,“这么急着回去见你的小妖妻?可惜……你回不去了。”

他抬手一挥。二十艘战船同时张弓搭箭——箭镞上绑着的不是,是某种暗红色的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万千幽绿鬼火,如蝗群般扑向快船!

鬼火触及船身的瞬间,竟发出活物般的尖啸,疯狂吞噬木板。几个老兵被鬼火沾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火焰怎么也扑不灭,眨眼间就将人烧成一具焦骨。

“结阵!护船!”李川目眦欲裂,沧溟剑横扫,湛蓝剑气如水涌出,将扑来的鬼火大片扫灭。但鬼火太多了,灭了一片又来一片,船身已有多处起火。

更要命的是,那三条巨鲸开始撞击船体。

“轰——!!!”

一次撞击,整条船剧震,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二次撞击,船舷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湖水疯狂涌入。赵老三嘶吼着带人用木板堵漏,但水势太猛。

第三次撞击来临时,李川做出了决定。

他纵身跃上船头最高处,双手握剑,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灌注剑身。沧溟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鞘上第三颗宝石光芒大盛,第四颗宝石……竟也开始微微发亮!

这是濒死关头,剑灵感应到主人决意,主动冲击第三重封印!

“澜珠——听令!”

李川嘶声咆哮,左臂图腾完全显形,湛蓝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至整条手臂,最后汇聚到剑柄。图腾与剑共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不再是单纯的湛蓝,而是蓝中透金,金中蕴白,如破晓时分天海交接处的第一缕晨光。

剑身第四颗宝石,亮了一半。

李川福至心灵,双手举剑过头,朝着东方最先近的那艘金军战船,斩出了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沧溟二式——海天一线!”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剑光吞没了。

一道宽达三丈、凝如实质的蓝金色光刃离剑飞出。光刃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露出深达五丈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水墙凝固如镜,倒映着天上残月。

光刃斩在第一艘金军战船上。

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一样,连木屑都没留下,就那么凭空不见。船上的萨满、士兵、火炮、旗帜,全部湮灭在那一线光中。

光刃余势未衰,继续向前,一连抹去三艘战船,才在第四艘船前力竭消散。

湖面死寂。

剩下的金军战船全部停了。船上的士兵目瞪口呆,看着那道横贯湖面的巨大沟壑,看着沟壑中缓缓合拢的、深不见底的黑水,看着站在船头那个持剑喘息、却如战神降世的身影。

青年萨满手中的匕首“当啷”坠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一个字:

“撤……”

金军船队慌乱调头,仓皇逃窜。那三条巨鲸也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快船上,还站着的只有李川和赵老三。其他老兵非死即伤,船身破损严重,湖水已淹过脚踝。

李川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身体。刚才那一剑抽了他所有内力,连图腾的光芒都黯淡下去。更糟的是,强行冲击第三重封印的反噬来了——经脉如被烈火焚烧,丹田空虚得像个破口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将军……”赵老三踉跄过来扶他。

“还能……撑到石钟山吗?”李川哑声问。

赵老三看着遍体鳞伤的船,看着所剩无几的兄弟,咬了咬牙:“能!就算用命划,也要把将军送回去!”

他扯下自己的衣襟,胡乱包扎李川手臂上崩裂的伤口——那是图腾过度催动导致的肉身损伤。然后转身,拉起两个还能动的老兵,继续划桨。

船,再次启程。

这次更慢,更艰难,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墨绿色的血水中挣扎。但还在前进。

李川靠在残破的船舷上,看着北方天空。泽珠的羁绊传来微弱的悸动——是江离!她在恐惧,在痛苦,在……呼唤他。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意念注入羁绊:

“阿离……等我……”

二、十里亭外

同一轮残月下,北岸十里亭。

岳飞单骑立于亭外百丈处。他没穿铠甲,只一袭青衫,腰间佩剑,看起来像个赴约的文士。但那双眼睛扫视四周时,锐利如鹰——他在观察地形,计算伏兵位置,评估每一处可能藏匿弓箭手的树丛、土丘、乱石堆。

完颜术还没来。

约定的时间是子时,现在刚过亥时三刻。岳飞不着急,他握着缰绳的手很稳,呼吸平稳悠长。口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三前已好了太多——江离每用泽珠之力为他疗伤,加上姚太夫人的汤药,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捡不回来。

比如时间。比如……选择。

他想起离家那年,妻子李娃送他到村口。她抱着刚满周岁的岳云,眼中含泪却笑着说:“放心去,家里有我。”那时她还不是“岳夫人”,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手上有茧,脸上有晒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后来他屡立战功,官职越来越高。有人劝他纳妾,说李娃出身低微,配不上将军夫人之名。他第一次对人发了火:“没有她在后方撑着这个家,哪有我岳飞在前线拼命?”

再后来,金兵南侵,他奉命驻防。李娃带着岳云和老母颠沛流离,几次险遭不测。最后一次收到家书,是半年前,她在信中说:“一切都好,勿念。云儿又长高了,能拉开一石弓了。”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等打完仗,辞了官,带她回汤阴老家,种几亩地,养一池鱼。她说过想看看江南的杏花春雨,他说等太平了,带她看遍大江南北。

现在,她可能就在前方那座亭子里。

也可能……已经没了。

岳飞握剑的手紧了紧。如果完颜术敢伤她一头发,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金军付出百倍代价。

马蹄声从北方传来。

不是一匹,是一队。火光渐近,映出完颜术那张狞笑的脸。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重甲,左右簇拥着数十亲卫。而在亲卫队伍中间,有一辆囚车。

囚车里,坐着一个妇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正是画像上的李娃!她比画像更憔悴,鬓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有淤青,但眼睛还亮着。看见岳飞时,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用力摇头。

意思是:别管我,快走。

岳飞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岳元帅,久违了。”完颜术在二十丈外勒马,声音洪亮,“本将军向来守信——夫人完好无损,这就还你。”

他挥手,亲卫打开囚车,将李娃拖出来,推向前方。李娃踉跄几步,站稳,回头狠狠瞪了完颜术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岳飞走来。

她的脚步很慢,左腿有些瘸——显然受过刑。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竹。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李娃离岳飞只剩两丈时,异变突生!

她突然猛扑向岳飞,嘶声大喊:“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完颜术身后的亲卫队突然散开,露出藏在后面的三架重弩!弩机早已上弦,箭镞粗如儿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毒光。

而十里亭周围的树丛、土丘、乱石堆里,同时冒出数百弓箭手!弓弦拉满的声音如一片蝗虫振翅。

“放箭——!”完颜术狂笑。

箭雨遮天蔽月。

岳飞早在李娃扑来的瞬间就已拔剑。他一把将妻子拉上马背,黑马人立而起,竟在原地打了个旋,用马身挡住了第一波箭雨。箭矢钉在马鞍、马腹、马腿上,黑马惨嘶,却依然站立。

“抱紧!”岳飞嘶吼,一剑斩断射向李娃面门的三支箭,同时猛夹马腹。

黑马负痛狂奔,直冲东方——那是唯一没有伏兵的方向,因为那边是……悬崖。

“追!死活不论!”完颜术挥刀。

金军骑兵如水般涌上。箭矢追着马影,在夜空中织成死亡之网。

岳飞伏在马背上,将李娃护在怀中。他能感觉到妻子的身体在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牢狱的霉味,能听见她压抑的、细碎的啜泣。

“对不起……”李娃的声音闷在他口,“我不该喊的……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岳飞一剑劈开射来的箭,声音嘶哑,“是我没保护好你。”

前方,悬崖已在望。

那是鄱阳湖北岸一处绝壁,高三十余丈,下方是湍急的江水。金军骑兵已从两侧包抄过来,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绝路。

岳飞勒马停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火光映亮他染血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怕吗?”他问怀中的妻子。

李娃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从少年夫妻到中年患难,每一次他出征前,她都会这样摸一摸他的脸,说“平安回来”。

“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她说。

岳飞笑了。那是李娃很多年没见过的、属于“岳鹏举”而不是“岳元帅”的笑容,像当年在麦田里,他指着天边的云说“等收了这季麦,我给你盖间新房”时那样。

他抱紧她,轻声道:“闭眼。”

然后,纵马跃下悬崖。

追兵冲到崖边时,只看见黑马和两人的身影坠入深谷,被下方翻涌的江水吞没。

完颜术勒马崖边,脸色阴沉。他盯着下方漆黑的江水看了很久,才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沿江搜索——尤其是下游的河滩、芦苇荡,一处不许漏!”

“是!”

金军散开搜索。而悬崖下方,江水深处——

岳飞的黑马确实坠入了江中。但就在入水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李娃怀中泛起——是她贴身藏着的那半块“精”字玉佩!玉佩感应到主人危机,自动激发出一层护罩,将两人一马包裹其中。

护罩隔绝了江水,减缓了下坠之势。黑马在江底挣扎几下,竟站了起来——这马跟随岳飞多年,水性极佳。

岳飞抱着昏迷的李娃,伏在马背上,顺着江底暗流悄然向下游漂去。玉佩的光晕很微弱,只能撑一刻钟,但足够了。

足够他们消失在金军的视线里。

足够……争取一线生机。

三、魂桥初现

石钟山溶洞深处,江离盘膝坐在温泉边。

她已在此调息了整整一天一夜。泽珠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心口那枚金色印记就明亮一分。但她能感觉到,印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泽珠本身,是更深层的、与瑶光仙子相连的某种……传承。

姚太夫人守在洞口,手中握着那支青竹笛——这是青箬临死前托付给她的。笛身已出现细微裂痕,每次江离运功到紧要关头,笛子就会自动发出清音,助她稳定心神。

“孩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姚太夫人第三次问,“燃烧魂魄跨越百里,这从未有人试过……”

“李川在回来的路上了。”江离睁眼,眼中闪着淡金色的光,“我能感觉到,他受了很重的伤,但还在拼命往回赶。可时间不够了……”

她看向溶洞深处。那里,那双金色眼瞳已从地底升起,悬浮在半空,如两轮邪恶的月亮。眼瞳每眨一次,山体就震动一次,更多的钟石断裂坠落。

魔种的本体,正在挣脱最后一道封印。

“月圆之夜是明晚子时。”江离轻声道,“若在此之前双珠不能合一,归墟之门将彻底关闭。届时魔种完全苏醒,整座石钟山……不,整个鄱阳湖都将沦为魔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李川的剑解开了第二重封印,我能感觉到。但还不够……要对抗完全体的魔种,至少需要第三重,甚至第四重。而解开封印需要时间,需要顿悟,需要……契机。”

姚太夫人沉默。她知道江离说的是什么——沧溟剑的封印与持剑者的心境息息相关。李川在洞庭湖斩出那一剑“海天一线”时,剑解二重,是因为他心中有了“守护”的决意。而要解第三重,需要更深层的领悟。

可时间不等人。

“所以你要燃烧魂魄,强行跨越百里,与他‘同在’?”姚太夫人眼中含泪,“可那样你的魂魄会受损,甚至可能……”

“可能回不来。”江离接话,笑了,“太夫人,您知道吗?我还是江豚的时候,从来不怕死。因为死了就沉入湖底,变成泥沙,滋养水草,养大鱼虾,挺好。”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温暖的金色光球:“可遇见李川之后,我怕了。怕不能再看见他练剑时的侧脸,怕不能再吃他烙的豆粑,怕不能再听他叫我‘阿离’。我怕死,怕得要命。”

光球中浮现出画面:石钟山洞里李川给她敷药,柏树下他教她站桩,洞庭湖上他挡在她身前,温泉里他说“一辈子”……

“但正因为怕,”江离的笑容里有泪光,“才更要去。因为我想和他有‘一辈子’。而这一辈子,不能建立在千万人的尸骨上。”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前结印——那是瑶光仙子在镜中传授的、泽珠传承里最高阶的法诀:“燃魂引”。

以魂魄为薪柴,点燃泽珠本源,可暂时突破空间限制,与另一颗同源之珠建立“魂桥”。魂桥成时,两人虽隔千里,却如咫尺,双珠之力可隔空交融。

但代价是……燃烧魂魄,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太夫人,”江离最后看了一眼洞外的月色,“若我回不来……请告诉李川,我在奈何桥边等他。等多久都等。”

话音落,她双手印诀猛地一合!

“泽珠——燃魂!!!”

金色火焰从她心口喷薄而出!

不是真实的火焰,是魂魄燃烧时迸发的光。那光炽烈如正午骄阳,瞬间充满整个溶洞,连那双金色眼瞳都被得闭了一瞬。火焰中,江离的身影开始透明化,无数淡金色的光丝从她体内抽离,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冲夜空!

光柱冲破溶洞穹顶,冲破石钟山山体,在夜空中如一金色的擎天之柱,百里可见。

而光柱的顶端,开始向着洞庭湖方向……缓缓倾斜。

像一座桥,正在搭建。

四、剑鸣三界

洞庭湖上,李川的快船已接近鄱阳湖口。

船破损得更严重了,船舱进水过半,全靠老兵们拼命舀水才勉强浮着。赵老三只剩独臂能用——另一条手臂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鬼火灼伤,为了保命不得不斩断。

李川靠在桅杆下,气息微弱。经脉的灼痛稍减,但丹田依然空虚。他闭着眼,正尝试沟通沧溟剑的剑灵——第三重封印已松动,但还差最后一点“契机”才能完全解开。

剑灵传递给他的信息很模糊:第三重封印对应的是“悟”。不是武学领悟,是心境的突破,是明白自己“为何执剑”。

为何执剑?

李川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游方郎中救了他后,临死前说:“长大了,多救几个。”

所以他学武,从军,跟着岳飞。起初确实是为了救人——救被金军屠戮的百姓,救这片破碎的山河。但后来,的比救的多。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他渐渐麻木了。

直到遇见江离。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他说:“金人要的,我便要救。”那是真话,但不全是。

其实在看见她拼命往南岸游的那一刻,他想起的是……很多年前,鄱阳湖发大水,他看见一只受伤的江豚被困在浅滩。那江豚的眼睛很净,看着他,像在求救。他那时太小,救不了,只能看着它死去。

很多年后,他在江心看见那个青衣女子,同样的眼神,同样的绝望。那一瞬间,年少时的无力感涌上来,所以他冲下去了,不计后果。

后来她帮他突破武功,他教她站桩吐纳。她说想开医馆救人,他说好,我陪你。那些承诺不是敷衍,是他心里某个角落,重新被点亮了。

执剑,最初是为了救苍生。后来是为了建功立业。现在……是为了能活着回去,和她一起开那间叫“归庐”的医馆。

为了那个平凡得奢侈的未来。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刹那——

“嗡——!!!”

沧溟剑突然自主出鞘三寸!

剑鞘上第四颗宝石完全亮起,第五颗宝石开始泛出微光!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如凤鸣的剑吟,那吟声穿透夜空,竟引得方圆十里内的湖水都开始共振!

第三重封印——解!

李川猛地睁眼,伸手握剑。剑入手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更轻,更契合,像手臂的延伸。脑海中轰然涌入新的剑诀信息:

沧溟三式:

第一式“浪叠千层”——群攻,借水势,连绵不绝。

第二式“海天一线”——单,凝全力,一击破万法。

第三式……“归墟引”。

归墟引。

不是攻击招式,是……召唤。以澜珠之力为引,可短暂打开归墟通道,接引归墟净世之力。但此招需与泽珠配合,双珠共鸣,方能完整施展。

而此刻,泽珠在百里之外。

李川抬头,正要苦笑,却突然僵住——

他看见了一道光。

从石钟山方向升起的、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那光柱正缓缓倾斜,向他这边延伸,像一座……桥?

紧接着,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魂魄被灼烧的痛。他能“看见”——江离的魂魄正在燃烧,淡金色的火焰中,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要消散在光里。

“阿离——!!!”李川嘶声狂吼,那吼声里带着血。

他明白了。她在燃烧魂魄,强行搭建魂桥,要与他隔空双珠合一!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李川咬牙,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内力全部注入左臂图腾。图腾光芒大盛,与沧溟剑共鸣,剑身第五颗宝石又亮了一分。

他举剑向天,对着那道金色光柱,嘶声念出刚刚领悟的剑诀:

“澜珠为引,魂桥为路——归墟之力,听我号令!!!”

沧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不是蓝,不是金,是混沌初开般的灰白色——那是归墟之力的颜色!光柱从剑尖冲天而起,直射向金色魂桥。

两道光芒在半空交汇。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灰白与金色交融,化作一条横跨百里的、虚实相间的光之桥梁。桥梁的一端连着李川的剑,另一端……连着江离心口燃烧的魂火。

魂桥,成了。

李川“看见”了江离。

她坐在溶洞中,身影透明如琉璃,对他微笑。他也笑了,伸手,隔空握住她的手——虽然触不到,但魂魄相连的感觉如此真实。

“川哥。”她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一起。”

“一起。”他回应。

双珠之力开始隔空交融。

澜珠的湛蓝,泽珠的金黄,在魂桥中汇成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那光顺着桥梁流淌,注入李川体内,也注入江离体内。两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消耗的力量迅速补满。

而更重要的——

沧溟剑的第五颗宝石,完全亮了。

第四重封印,在双珠共鸣的冲击下,自动解开!

新的信息涌入:第四式,“双星共耀”。

此招无固定形态,全凭心意。双珠合一,心意相通时,可迸发出超越境界的合力。但同样,需两人同在。

而现在,魂桥在,他们就在“同在”。

李川握紧剑,看向百里外的石钟山。他能感觉到,山体深处那双金色眼瞳,正因魂桥的出现而疯狂——魔种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加速挣脱封印。

月圆之夜是明晚子时。

但战斗,此刻已经开始。

“阿离,”他轻声道,“帮我。”

“嗯。”她的回应温暖而坚定。

李川举剑,剑尖指向石钟山方向。玉白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顺着魂桥跨越百里,在石钟山上空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虚影。

江离在溶洞中结印,泽珠之力注入魂桥,为巨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锋刃。

然后,两人同时——

斩!!!

巨剑虚影轰然斩下,直劈溶洞深处那双金色眼瞳!

“吼——!!!”

非人的咆哮震彻天地。石钟山剧烈震动,山体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暗金色的污血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所触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朽。

但眼瞳……没有碎。

只是暗淡了一分。

“有效!”江离惊喜的声音传来,“继续!”

李川正要催动第二剑,突然脸色一变——

魂桥开始不稳。

江离的身影更透明了。燃烧魂魄的代价显现,她的魂魄……正在消散。

“停下!”李川嘶吼,“阿离,停下魂桥!你会死的!”

“不能停……”江离的声音微弱,“停了……就前功尽弃了……川哥,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明天月圆……子时前……你必须回来……”

“带着完整的澜珠之力……和我一起……进溶洞……”

“魔种的本体……在溶洞最深处……要双珠合一……才能彻底净化……”

“如果……如果我撑不到那时候……”

“没有如果!”李川双眼血红,“你等我!我天亮前一定赶到!你答应过我的——一起开医馆,一起烙豆粑,一起……过一辈子!”

魂桥那头,江离笑了。

笑容里有泪光,有不舍,有决绝。

“好……我等你。”

“等一辈子……也等。”

魂桥的光芒开始收敛。江离主动切断了大部分连接,只保留一缕最细微的羁绊,勉强维持着彼此感应——这是她能撑到明天的极限。

金色光柱缩回溶洞,石钟山恢复黑暗。

李川站在船头,看着那道消失的光,看着手中沧溟剑上完全亮起的第五颗宝石,看着百里外那座在月光下如巨兽蛰伏的山。

他回头,对赵老三和剩下的老兵嘶声道:

“全速——回石钟山!”

“天亮前,必须到!”

船,再次破浪前行。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阻挡。

因为桥已搭好,剑已开封。

而明天月圆,将是最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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