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疼得呲牙咧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
孙子！我有孙子了！
这可是老陆家的头等大事。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得语无伦次，在满是灰尘的客厅里转圈，“婷婷，爸爸马上就来医院！给你带……带……”
我想说带鸡汤，看了一眼冷锅冷灶。想说带红包，又觉得太俗气。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周秀琴最疼这个女儿。当初女儿结婚，她哭得差点晕过去。现在有了外孙，她还能坐得住？
这不仅是个喜讯，更是一个绝佳的台阶。
只要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周秀琴，再说一句“女儿需要人伺候月子”，她绝对会立刻、马上、哭着喊着跑回来。
到时候，我还是那个宽宏大量的丈夫，是那个给离家出走的妻子一条归路的一家之主。
“婷婷，你等着。”我握着手机，声音恢复了威严，“我这就去把你妈接回来。也是时候让她尽尽做外婆的义务了。”
挂断电话，我甚至哼起了小曲。
我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油，眼袋很大，衬衫领口有一圈黄渍。
我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拍出一点红润。
“周秀琴，”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久违的傲慢，“你的假期结束了。”
我找出那张被我压在茶杯垫下半年的纸条，上面是她临走时女儿记下的地址：城南锦绣山庄，A区8栋顶层复式。
我换上一双还算净的皮鞋，虽然脚后跟有点磨破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去接我的“免费保姆”回家了。
4
超市搞促销，两箱纯牛只要六十八。我提着箱子上的塑料把手，勒得手指关节泛白。
城南的“锦绣山庄”离我家倒了三趟公交。下车时，我跺了跺被冷风吹透的脚，皮鞋面上沾了一层薄灰。抬头看去，巨大的法式铁艺大门在阳光下反着金光，门口站岗的保安腰杆挺得像标枪。
我挺了挺，拿出当年在单位视察工作的架势，大步走过去。
“站住。”保安甚至没看来访登记表，带着白手套的手直接拦在前，“什么的？”
“找人。”我把两箱牛往上提了提，试图展示探亲的诚意，“A区8栋的周秀琴，我是她爱人。”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视线在我领口那圈洗不掉的黄渍、起球的袖口，以及手里那两箱显眼的打折牛上停留了两秒。
“周管家？”保安眉头皱了一下，拿起对讲机，“A区8栋业主注意，门口有位……男士，自称是周管家的家属。请核实。”
周管家？
这称呼让我心里冷笑一声。保姆就保姆，还管家。这年头，伺候人的都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让她赶紧出来接我。或者直接开门。”我不耐烦地抖了抖腿，“告诉她，有天大的喜事。”
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那个林老太的某个晚辈：“林阿姨说请他进来吧。”
大门缓缓打开。
我哼了一声，昂着头从保安身边走过。这小区大得离谱，人工湖里喷泉正高高扬起，绿化带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路边停的车，标志大多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