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夹杂着敬畏、恐惧,和谄媚的复杂情绪。
那些前两天还对我避之不及的村民,今天老远看到我,就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默娃回来了啊!”
“默娃真是出息了,给咱村长脸了!”
我一概不理。
上午,老刘派来的工程队就进村了。
推土机轰鸣着,毫不留情地将小舅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推倒。
尘土飞扬中,一个旧时代被彻底埋葬。
取而代之的,将是一座在这个村子里想都不敢想的现代化别墅。
我和小舅暂时住进了老刘安排在村口的房车里,冬暖夏凉,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舒服。
我原以为,我那对父母在昨天被我当众羞辱后,会消停几天。
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
当天深夜,房车的门被人从外面疯狂地拍打。
“陈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是我妈尖利的叫声。
“你个小畜生!翅膀硬了连老子都不认了是吧!给老子滚出来!”是我爸粗鄙的咒骂。
我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小舅却被吓醒了,紧张地坐起来:“默娃,是你爸妈……”
“别管他们。”我淡淡地说,“让他们闹,闹累了自然就走了。”
但我显然又一次高估了他们的底线。
他们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工具,开始撬房车的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被撬开了。
我妈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我爸,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一进来,我妈就扑到我的床边,开始上演她最擅长的哭天抢地。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出息了,发大财了,就要把生你养你的爹妈扔到一边不管了吗?”
“我们当初骂你,那是恨铁不成钢,是想激励你啊!你怎么就不懂爸妈的苦心呢?”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我,观察我的反应。
我爸则板着一张脸,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
“陈默,我是你老子!按照规矩,你赚的钱,就该有我们的一份!你现在把一个外人,一个残废接到这么好的车里住,却让我们两个老的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你于心何忍!”
“残废”两个字,像一毒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我冰冷的脸。
我缓缓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丑态百出的“亲人”,心中最后一点血缘的温情,也彻底凉透了。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他们是两个企图用“亲情”这绳索,来捆绑我、吸食我血肉的刽子手。
我没有跟他们争吵。
因为我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我只是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我按下了播放键。
“……你就是个扫把星!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