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盯着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只是听话而已呀，你说什么我都做。”我笑，“妈，你不高兴？”
她牙咬得发响：“我不想你再进我房间！”
我眨了眨眼：“好呀，那我在门口守着，有事你就喊我，不喊我也不走。”
她终于喊出来：“你快滚！”
“妈，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啊……”我叹口气，“你一直说，我最差劲的地方就是太懒、太冷漠、太不懂事。”
“我现在改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了？”
她语塞，瞪着我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
“你这样……很吓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那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是不是也挺吓人的？”
她像被踩了尾巴，猛地钻进被子里：“你别再说了！”
我走出房门，缓缓关上门。
这一晚，她房门没关灯，床头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而我，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泡好第二天凌晨的养生汤。
她说孝顺不能挑时间。
那我就守一整夜。
只要她醒着，我都在。
06
从那天起，我妈开始睡不着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是不敢睡。
凌晨一点，她房间灯还亮着； 两点，她起床倒水； 三点，我听见她轻手轻脚开门，像怕惊动什么。
我早就坐在客厅。
桌上放着保温壶、泡脚桶、药盒，还有我写好的《夜间孝顺时间表》。
我抬头冲她一笑：“妈，你醒啦？我正打算进去看看你。”
她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值夜班。”我语气自然，“你不是说，父母年纪大了，夜里最容易出事吗？我哪敢睡死。”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发紧：“我没事，你去睡觉。”
“那怎么行？”我立刻否决，“万一你半夜腿抽筋、心口闷、想吃点东西呢？我得随时待命。”
她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递过去一杯温水：“你喝口水压压惊，刚烧的，45度，不烫。”
她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你不用这样，”她终于低声说，“我没要求你通宵。”
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可你也没说‘不用’啊。你以前不是常说吗？真正孝顺的人，从来不等父母开口。”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之后，我妈开始白天补觉。
我当然不可能让她“错过孝顺”。
下午两点，她刚闭上眼，我轻轻敲门：
“妈，你不是说白天睡太多晚上更睡不着吗？我陪你下楼走走。”
她捂着脸呻吟：“我头疼……”
“正好，”我精神一振，“我给你查了，头疼多半是气血不通，走一走就好了。”
晚上八点，她想早睡。
我端着泡脚桶站在门口：“妈，泡完脚再睡，助眠。”
她咬牙切齿：“我今天不泡！”
“那我帮你按摩。”我已经卷起袖子，“你说过，女儿的手比按摩仪有温度。”
她猛地关门，把我挡在外面。
我站在门口，语气依旧温柔：
“好，那我在门口等着，有事你喊我。”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动。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怕我不孝顺。 她是怕我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