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妈妈在旁边哭。
“小雨……小海……你们别吵……我们是一家人……”
我笑了。
“一家人？”
“妈，我们是一家人吗？”
“当然是……”
“一家人会在女儿满月的时候把她送走吗？”
“一家人会连名字都不给她取吗？”
“一家人会在儿子身上花180万，在女儿身上花0块钱吗？”
妈妈说不出话了。
——
姐姐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比我惨。
我好歹读完了大学。
她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
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年。
每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休一天。
180万。
够她一辈子了。
“姐。”我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走吧。”
她点点头，站起来。
妈妈急了：“你们要走？”
“嗯。”
“看完了，该走了。”
“可是……可是你们刚来……”
“妈。”我打断她，“您不用留我们。”
“我们来，不是来认亲的。”
“就是想看一眼。”
“看看这个家，看看你们。”
“现在看完了。”
妈妈愣住了。
“不……不是来认亲的？”
“不是。”
“那你们来嘛？”
我看着她。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我的亲生母亲。
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有泪痕。
看起来很可怜。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来，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抛弃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
——
我转身往门口走。
姐姐跟在我身后。
妈妈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小雨……别走……”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很粗糙。
有老茧。
和我养母的手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同。
我养母的手，会在冬天给我织毛衣。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摸我的额头。
会在我哭的时候帮我擦眼泪。
这双手呢？
这双手，在我满月的时候把我包进旧床单，递给了陌生人。
然后再也没有碰过我。
二十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碰我。
“妈。”我轻轻把她的手拿开，“我们不是来认亲的。”
“您不用这样。”
她愣住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雨……妈求你……别这样……”
我没理她。
打开门，走了出去。
——
楼道里，姐姐走在我身边。
我们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楼下，走到小区门口。
姐姐才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我笑了笑：“真的。”
“我以为会很难受。”
“但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
姐姐点点头：“我也是。”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姐。”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