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从腊月初八开始灌。每天翻面,每天看着。怕它长霉,怕它变味。儿子从小就爱吃我灌的腊肉。
他小时候,过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妈,腊肉好了吗?”
“快了快了,再等两天。”
“我等不及了!”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踮着脚尖够厨房的灶台,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他三十二了。
他把腊肉扔在了地上。
手机响了。
是女儿。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妈,年夜饭几点?”
“你不回来?”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年跟公婆过吗?”
“本来是。”女儿的声音有点沉闷,“但我想了想,还是想回来陪你们。”
我心里一暖。
“那你几点到?”
“六点吧。坐高铁,三个小时。”
“好。我多做两个菜。”
挂了电话,我继续切菜。
切着切着,眼泪就下来了。
儿子说我偏心。
我偏心了吗?
年货给女儿寄了一千二,给儿子买了五百。
光看这个数字,确实是偏心。
但他忘了。
他住的那套房子,首付八十七万,是我们出的。
房贷每个月五千八,他们还不起,我们每个月补贴三千。
补贴了三年。
三年,十万八千块。
加上首付,九十七万八千块。
将近一百万。
女儿呢?
女儿出嫁的时候,我给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
女儿说:“妈,我不要,你们留着养老。”
我说:“拿着,多少是妈的心意。”
她眼圈红了,把钱塞回我手里。
“妈,弟弟买房花了那么多钱,你们手里得留点。我没事,我跟小陈两个人能挣,用不着。”
小陈是我女婿。
他们两个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在省城租房子住,每个月房租三千,加上生活费,剩不下什么钱。
但女儿从来没跟我开过口。
一次都没有。
儿子呢?
去年,儿子说车太旧了,想换辆新的。
“妈,你跟爸有多少存款?”
“……三万多。”
那是我们这几年攒下的养老钱。
“借我用用,新车十八万,我首付差点。”
“首付差多少?”
“五万。”
“我们只有三万多……”
“那就先给三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把三万块给了他。
到现在也没还。
切菜的刀顿了一下。
我这才发现,我把手切破了。
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白菜叶子上。
“怎么了?”老伴儿从客厅探出头。
“没事。”我把手藏在身后,“切到手了,小伤。”
我去找创可贴。
找了半天,才在柜子最里面翻出来。
创可贴还是女儿去年回来时买的。她看我手上有口子,二话不说跑出去买了一整盒。
“妈,您活小心点。”她帮我贴创可贴,动作很轻,“疼不疼?”
“不疼。”
“您年纪大了,让我弟点活呗。”
“你弟忙……”
“他忙什么?每次回来就躺着玩手机,啥也不。”
“女儿——”
“算了,不说他了。”她叹了口气,“我帮您包饺子吧。”
那天晚上,我们包了一百多个饺子。
女儿包的。
儿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媳妇在卧室刷手机。孙子在闹,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