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两万?你怎么不去抢?一个夏令营而已,去不去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钱,扔在桌上。
“就这么多了,爱去不去。”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掉了。
讽刺的是,我手里的这份文件袋里,就有一张消费记录。
时间,正是我高三那年暑假。
消费地点: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爱马仕专卖店。
金额:三十万。
购买人:宋栀。
我将那张消费单据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在文件袋的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纸是傅明衡惯用的那种,带着淡淡的墨香。
字迹是他的,龙飞凤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云舒,见信如晤。”
【哟,还玩文艺复兴呢。】
信的内容很长,前面都是些追忆往昔的废话,什么“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什么“你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看到后面,我的眼神渐渐变了。
“……我知道,这些年我为你和小栀做的,远不足以弥补我的亏欠。但公司最近遇到了些麻烦,不开。你那个画廊,常年亏损,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关掉?小栀要的那辆新车,也不是非买不可……”
“……你说我变了,变得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可是云舒,我首先是个商人,然后才是一个男人。傅氏是我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掏空。”
信的结尾,他的笔迹变得潦草而用力。
“或许,我们都该冷静一下。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活在过去,也许是时候该往前看了。”
我捏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我那个恋爱脑的爹,在死前,竟然有了一丝清醒的迹象。
他不是不知道柳云舒母女在把他当冤大头,他只是沉溺在自我感动里,不愿醒来。
直到公司的财务状况亮起红灯,他才终于感到了疼。
他想抽身了。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一场恰到好处的大火,让他永远地闭上了嘴,也把他所有的财产,“送”到了我这个他最不待见的女儿手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我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文件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寻发来的消息。
“葬礼时间地点已定,媒体也都通知到位了。”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街景。
从今天起,这片商业帝国,姓姜了。
柳云舒,宋栀,你们的好子,到头了。
第六章
傅明衡的葬礼,办得空前盛大。
A市最大的殡仪馆,灵堂中央挂着傅明衡的黑白巨照。
照片上的他,儒雅、英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他深情企业家的完美人设。
我一身黑色长裙,站在灵堂最前方,表情肃穆。
【可惜了,这么帅一张脸,烧成了黑炭。】
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商界名流、政界要员,每个人都上前来,握着我的手,说着千篇一律的“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