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光未亮，将军府的马车便驶出了城门，踏着晨露向京郊广平湖而去。车内，沈之梦与李墨衡相对无言。
她今选了一身烟紫色流云纹长裙，既不过分张扬，又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清雅中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
李墨衡依旧是惯常的玄色劲装，闭目养神，仿佛身边之人与窗外风景皆与他无关。
到达湖畔时，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万道金辉洒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粼粼波光与天际朝霞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此时已有几辆华贵的马车停驻，三三两两的世家子弟正在寒暄。
李墨衡率先下车，沈之梦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身独特的紫色，以及站在李墨衡身边却毫不怯场的姿态，都昭示着她的不同。
不少人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近传闻中那位被李将军赎出的“霓裳”姑娘了。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与不赞同。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刺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夸张的关切：“墨衡哥，你怎么带她来了？这对你的名声多不好呀！” 只见张婉钰快步走来，她今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妆容厚重，此刻正蹙着眉，目光不善地瞪着沈之梦。
李墨衡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尚未开口，其兄张弘已急忙上前，面带歉意：“墨衡，舍妹无状，口无遮拦，莫要见怪。” 随即严厉地瞪了张婉钰一眼，示意她闭嘴。
张婉钰悻悻地撇撇嘴，却仍不甘地剜了沈之梦一眼。
这时，性格爽朗的郭靖笑着打破了僵局，他看向李墨衡，又瞄了瞄沈之梦，调侃道：“墨衡，人都带来了，还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李墨衡剑眉微蹙，似乎正在斟酌措辞。沈之梦心知他为难，此刻若等他开口，无论怎么说，自己都可能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她索性上前一步，迎着众人目光，唇角扬起一抹落落大方的笑容，声音清越：
“听闻郭公子乃豪爽之人，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周青青，得蒙李将军援手，侥幸脱离苦海，重获新生。今厚颜前来，只想结交诸位俊杰才媛，开阔眼界，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不吝指教。”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与李墨衡的关系（恩情而非暧昧），又坦然表达了交朋友的意图，将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多数世家子弟小姐见她如此坦荡，虽心下未必全然接纳，倒也不好再明着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张婉钰在一旁小声嘀咕：“脸皮真厚……”话未说完，又被张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郭靖见她竟自己站出来，应对得体，言语爽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赏，笑道：“周姑娘快人快语，性子倒是与寻常闺秀不同，想必能与我家这野丫头处得来。”他指了指身旁的妹妹郭婷。
郭婷早就注意到沈之梦了，觉得她与那些扭捏作态的官家小姐很不一样。
见兄长如此说，她索性大步上前，十分自然地挽起沈之梦的胳膊，英气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周妹妹这性子对我胃口！扭扭捏捏的有什么意思，你这朋友，我郭婷交了！”
沈之梦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爽直，心中暖意顿生，也亲昵地回挽住她，笑道：“我也很喜欢郭姐姐这般爽朗的性子呢！”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郭婷，发现她五官其实很端正，尤其是一双丹凤眼，颇具特色，只是被过于厚重的脂粉掩盖了光彩，肤色与脖颈的色差也有些明显。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郭姐姐，我发现你的眼睛好特别。”
“哦？哪里特别？”郭婷好奇。
“特别有眼光啊！”沈之梦眨眨眼，随即又诚恳补充，“而且丹凤眼特别好看。”
郭婷被她逗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假装生气转身：“好哇，周妹妹刚认识就打趣我，哼，不理你了！” 说着便往画舫方向走去。
沈之梦知她是佯怒，对身旁的李墨衡微微颔首示意，便快步追了上去。“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这样，我帮你重新上妆，将功折罪？我的手艺可是很好的，保证让姐姐明艳照人！”
郭婷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真的？你没骗我？” 她对自己的妆容一直不太满意，反复修改仍觉别扭，此刻听沈之梦主动提出，顿时心动。
“自然是真的，若画得不好，任凭姐姐处置。”
“好！那上了画舫你就给我画，若画得不好看，看我怎么罚你！” 郭婷脸上阴转晴，亲热地再次挽住沈之梦，两人说说笑笑登上了那艘三层高的华丽画舫。
众人陆续登船。沈之梦随郭婷来到船舱内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郭婷迫不及待地坐下，催促沈之梦动手。
沈之梦先让人打来清水，然后取出自己带来的花型洁面香皂。“姐姐先用这个洁面。”
郭婷依言使用，丰富的泡沫和清新的茉莉香气让她惊喜不已：“妹妹，这是何物？洗完脸又净又清爽，还香喷喷的！”
沈之梦一边为她按摩清洁，一边笑道：“这是我做的洁面香皂。”
“妹妹竟有这般手艺！”郭婷双眼放光，“还有多的吗？送我几块可好？姐姐实在喜欢！” 她拉着沈之梦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好，待会儿就给姐姐备上。”沈之梦爽快答应。
洁面后，沈之梦开始为郭婷上妆。她仔细观察了郭婷的肤色和五官，决定扬长避短。
郭婷是健康的小麦肤色，肤质细腻，只需用特调的紫色、绿色妆前膏中和暗沉，薄薄上一层贴近肤色的珍珠粉底，瞬间提亮了肤色，显得自然又通透。
妆容上，她摒弃了时下流行的甜美风，而是据郭婷的脸型和气质，勾勒出略带英气的御姐风格，眼妆重点刻画那双独特的丹凤眼，唇色选了沉稳大气的豆沙红。
约莫两刻钟后，妆成。郭婷的丫鬟秋菊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道：“小姐！您、您这样太好看了！”
郭婷迫不及待地走到铜镜前，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这…这真的是我吗？” 她凑近又退远，不敢相信镜中那个肤色均匀、眉眼精致、气场全开的美人竟是自己。
恰在此时，郭靖推门而入：“聚会快开始了，你们磨蹭什……” 话说到一半，看到妹妹的脸，瞬间卡壳，眼中满是惊艳，“婷儿，你…你这模样…” 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郭婷兴奋地跑到哥哥面前转了个圈：“哥，好看吧？是周妹妹给我画的，她手艺是不是极好？”
“嗯，好看！甚好！”郭靖连连点头，心中自豪，想着定要让那些背后议论妹妹容貌的人好好看看。他催促道：“快走吧，人都到齐了。”
当沈之梦与郭家兄妹一同出现在聚会的主舱时，原本喧闹的船舱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郭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随后船舱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目光仍在郭婷身上，交织着难以置信与探究。
邻近席位的几位贵女交头接耳，声音虽轻，却也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那是……郭家姑娘？我险些没认出来！”
“是啊，方才她进来时，只觉得眼前一亮，美得……美得都有些晃眼了。”
“嘘——你们不觉得，她今这模样，眉眼间的英气还在，却又添了好几分精致，比往那种……嗯，厚重打扮，不知强出多少去。”
自然，也有不那么和谐的声音，带着些许酸意，从另一侧传来：
“不过是今的妆容格外巧妙罢了，衬得人精神。说到底，底子还是那个底子。”
郭婷将那些或赞叹或挑剔的议论尽数听在耳里，初时脸颊微热，下意识想避开那些直白的打量。但随即，她感受到身旁沈之梦轻轻回握她手心的力道，那动作带着无声的鼓励。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升起——她何须为这些目光感到不自在？这镜中明艳照人、连自己都觉惊喜的模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她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原本就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些，下颌微抬，坦然迎向所有视线，唇边甚至牵起一抹落落大方的浅笑。
她侧过头，低声对沈之梦道，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妹妹，多谢你。”
说完，她便拉着这位给了自己崭新面貌的“功臣”，坦然自若地走到自家席位，紧紧挨着沈之梦坐了下来，姿态亲密而坚定。
顾景琛见人已到齐，便温声开口：“既然人都到了，那便如往常一般，商议一下今的活动吧。”
沈之梦初次参与，不明就里，低声询问郭婷。
郭婷解释道：“我们聚会主要是为了玩乐，每次游戏都由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投票决定。往常无非是垂钓、投壶、才艺表演、诗词歌赋那些，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有时争半天也定不下来，甚是无趣。”
果然，随后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地提议，却始终争论不休，难以达成一致。沈之梦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只待合适的时机提出。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