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凯凯上学都紧巴巴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她是我亲外甥女，我总不能看着她……”
“行了！”
舅妈打断他，
“人既然进门了，我就没想过把她再扔出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多一张嘴吃饭，家里的开销都得紧着点，你也别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到处请人喝酒了。”
“哎，哎，我听你的。”
我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原来，我是一个累赘。
周凯从他房间里探出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喂，你以后就跟我睡了，不许尿床。”
舅舅家只有两间房，舅舅舅妈一间，周凯一间。
晚上，我就睡在周凯房间里搭的小地铺上。
被子也是旧的，但晒得很，有太阳的味道。
我蜷缩在被子里，听着旁边床上周凯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了爸妈，想起了那辆绝尘而去的车。
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是舅妈起床做早饭的声音。
我悄悄地爬起来，叠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
舅妈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看到我，只是瞥了一眼。
“醒了就去洗脸。”
我应了一声，走到水井边，学着舅舅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打上一桶水。
水很凉，激得我一个哆嗦。
早饭是稀饭和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舅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稀饭。
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舅舅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扒完一碗，放下碗筷就要下地活。
周凯也狼吞虎咽，想着早点吃完出去玩。
饭桌上很安静。
突然，一只筷子伸过来，停在我碗的上方。
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一块金黄色的东西，掉进了我的稀饭里。
是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舅妈。
她正低着头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灶上煎蛋的锅里，只剩下三只荷包蛋的印记。
他们家，今天早上只煎了三个荷包蛋。
舅舅一个，周凯一个，舅妈自己的那个，在我的碗里。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看什么看？吃不完就给我倒了！”
舅妈头也不抬，语气依旧不善。
我连忙低下头，用勺子把荷包蛋埋进稀饭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荷包蛋。
周凯在一旁挤眉弄眼。
“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吃完饭，舅妈把我叫到跟前。
“从今天起，你跟着凯凯一起上学。”
上学？
我愣住了。
爸妈带我从老家去城里的时候，我就没上过学。
他们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我没有书包。”我小声说。
秦秀兰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她拿出一个布书包递给我。
书包是旧的，上面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小红花，但洗得很净。
“这是我以前上学时候用的，你先拿着。”
她把书包塞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