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走了。”舅舅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这么扔下了？”
“嗯。”
院子里一阵死寂。
只有厨房里锅上炖的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秦秀兰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上下打量。
“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井里的水。
我吓得一个哆嗦，死死抓住舅舅的裤腿不放。
舅舅连忙打圆场。
“秀兰，你别吓着孩子……”
“我吓她？”秦秀兰冷笑一声，
“以后要面对的子，比我这张脸可怕多了。”
她说完，不再理我们，转身进了厨房。
“砰”的一声，锅铲被扔在灶台上。
一个虎脑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比我高半个头。
“爸，妈怎么又生气了？”
他是我的表哥，周凯。
周凯看到了我，好奇地凑过来。
“爸，这是谁啊？”
“这是你表妹，安宁。”
舅舅摸了摸我的头，
“快，叫妹妹。”
周凯看着我，咧嘴一笑。
“我才不要妹妹，我要弟弟。”
我更害怕了，头垂得更低。
舅舅叹了口气，拉着我进屋。
“宁宁，别怕，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晚饭很快摆上了桌。
一大盆土豆炖鸡块，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
很香。
但我不敢动筷子。
舅妈秦秀兰给我盛了一碗饭，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吃饭。”
我拿起筷子，手一直在抖。
饭后，舅妈打量着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正，去烧水。”
她对我一指。
“你，跟我来。”
我被她带到一间堆着杂物的偏房，里面有一个大木桶。
她二话不说，开始脱我的衣服。
我吓得想哭，却不敢哭出声。
热水很快提了进来，倒进木桶。
她把我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直接放进桶里。
水很热，烫得我皮肤发红。
她拿起一块搓澡巾，沾了水，开始在我身上用力地搓。
很疼。
像是要搓掉我一层皮。
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哭什么哭？脏成这样，不洗净等着生虱子吗？”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温度。
洗完澡，她把我从桶里捞出来，用一块半旧的毛巾擦。
我光着身子站在冰冷的空气里，浑身发抖。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被清洗的物品。
前路茫茫，我的未来，也像这间昏暗的杂物房一样，看不到一点光。
02 碗里的荷包蛋
舅妈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我。
是表哥周凯穿小的旧衣服，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虽然宽大，但很净。
“穿上。”
她命令道，然后就转身出了门，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笨拙地穿上衣服，心里空落落的。
客厅里，舅舅和舅妈在低声说话。
“秀兰，你对孩子好点，她刚来，害怕。”
“我对她不好？我不让她进门了？我不给她饭吃了？”
舅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火气。
“她爸妈扔下几百块钱就当没这个女儿了，以后吃喝拉撒上学，哪样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