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帮助下，我做了一系列行云流流水般的作。
我把我所有银行卡里的积蓄，包括卖掉老宅剩下的、本来准备给他们换车的那笔钱，全部转到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
这张卡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手机上那一长串数字，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这是我的钱，是我后半生的依靠。
然后，陈姐拉着我，走出了这个阴暗的出租屋。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舒服，像是要把我身体里的霉气都晒。
我们走进了一家最大的旅行社。
我对接待小姐说：「你好，我想报个团，去欧洲。」
接待小姐微笑着问：「阿姨，您想选个什么价位的？」
我指着宣传册上最顶端那个金光闪闪的套餐，一字一句地说。
「就这个，最贵的，欧洲豪华邮轮一月游。」
3
他们当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张伟和王莉的世界里，我林秀珍就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时间一到，就会自动把钱打过去。
几天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猜到了是谁。
我接了起来，没有说话。
「妈？」
是张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催促。
「嗯。」
我学着他那天的样子，用一个单音节回应他。
「那天……你怎么就走了？地上的东西也不收拾一下，害得我跟王莉弄了半天。」
他的话里没有半分愧疚，全是理直气壮的指责。
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只觉得麻木。
原来在他看来，我的不告而别，给他添了麻烦。
原来我摔碎的那颗心，在他眼里，不过是弄脏了他家走廊的垃圾。
「有点事。」我淡淡地说。
「什么事啊？你别忘了啊，下个月一号就是还房贷的子了，你可千万别忘了打钱。」
这才是他打电话的重点。
房贷。
我挂掉了电话。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对一个已经不在意的人，任何言语都是浪费。
出发的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在陈姐的陪伴下，我的人生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我们去了商场，我这辈子第一次走进那种金碧辉煌的地方。
陈姐给我挑了一条米色的连衣裙，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面色蜡黄、眼神黯淡的妇人，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刷卡的时候我手都在抖，那条裙子的价格，是我以前半年的生活费。
陈姐按住我的手，说：「秀珍，这钱是你应得的。你苦了半辈子，该享受享受了。」
我们买了新的行李箱，轻便又好看。
买了防晒霜和墨镜，陈姐说，欧洲的太阳很毒。
她还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用智能手机拍照，怎么修图，怎么发朋友圈。
她说：「以后，你的朋友圈，要为你自己而发。」
出发前一天，我独自回了一趟我卖掉的那个老小区。
房子已经换了主人，阳台上晾着我不认识的衣服。
但我还是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
我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
再见了，那个为了儿子掏空一切的林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