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记得……”
王建国看着我。
“建国……”我握着他的手。
“小涛就拜托你了。”
我点头。
“好。”
他闭上眼睛。
走了。
那是2021年。
王小涛19岁。
离他大学毕业,还有三年。
我以为,我会一直陪着他。
我以为,他会像他爸说的那样,记得我这十五年的付出。
我以为。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他亲妈回来了。
而他——
他往我身上泼了一壶开水。
病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忽然笑了。
十八年。
我图什么呢?
苏瑾推门进来,看见我在笑,愣了一下。
“姐,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说,“狗被人养三年,见了主人还摇尾巴。”
“然后呢?”
“我养了他十八年,他往我身上泼了一壶开水。”
我看着苏瑾。
“你说,他是不是连狗都不如?”
苏瑾沉默了。
“姐,别想了。”她握着我的手,“律师我约好了,明天来。”
“好。”
我闭上眼睛。
十八年。
够了。
3.
出院那天,我没有回家。
苏瑾帮我在她家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一室一厅,小是小了点,但净。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手机响了。
是王小涛。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铃声响了很久,停了。
然后,又响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的时候,来的是短信。
【妈,你在哪?我想和你谈谈。】
妈。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他还叫我妈。
可是,我不想接。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
刘彩云发来的。
【苏女士,我是小涛的亲妈。咱们见个面,聊聊?】
我看着这条消息,嗤笑了一声。
聊聊?
聊什么?
聊她跑了十八年,现在回来分钱?
我没回。
第二天,刘彩云又发来一条。
【苏女士,我知道你对小涛有怨气。但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一家人。
这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一家人?
她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她十八年不管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现在回来了,倒想起来是一家人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
懒得理她。
第三天,律师来了。
是苏瑾帮我找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律师,姓陈。
她看了我的情况,沉吟了一会儿。
“苏女士,您想改遗嘱,没问题。这是您的合法权利。”
“好。”
“但是我想问一句。”她看着我,“您确定吗?”
“确定什么?”
“您和王小涛,毕竟有十八年的感情。您确定要……”
“陈律师。”我打断她,“你看见我的手臂了吗?”
我撸起袖子,露出缠着绷带的伤口。
“这是他用开水烫的。”
陈律师沉默了。
“我养了他十八年,他往我身上泼了一壶开水。”我说,“十八年的感情,就值这一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