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小涛发高烧,烧到40度。”
“然后呢?”
“我给刘彩云打电话,让她回来照顾儿子。她说她那边走不开。”
苏瑾没说话。
“我请了三天假,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三夜。烧退了,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叫的是‘妈妈’。”
“姐……”
“他叫的是我。”我说,“不是刘彩云。”
“我知道。”
“我以为,他会一直叫我妈妈。”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结果今天,他对我说——‘你不配当我妈’。”
苏瑾握紧了我的手。
“姐,这种白眼狼,你别管了。”
“我不管了。”我说。
“真的?”
“真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
“苏瑾,帮我约个律师。”
苏瑾愣了一下。
“什么?”
“改遗嘱。”
2.
住院的第三天,我开始整理过去十八年的事。
不是为了自我感动。
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我这十八年,到底做了什么。
2006年。
那一年,我32岁,嫁给了王建国。
他比我大五岁,是个工程师,老实本分。
唯一的问题是,他有个儿子。
王小涛,四岁。
他前妻刘彩云,跟一个开卡车的男人跑了,一走就是八百里,音讯全无。
我嫁过去的时候,王小涛正在发脾气。
“我不要后妈!我不要后妈!”
他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朝我扔玩具。
一个塑料小汽车砸在我腿上,不疼,但是我愣住了。
王建国要去打他。
我拦住了。
“别打孩子。”我蹲下身,看着他,“我不是后妈。”
他瞪着我。
“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想了想,“我是你的苏阿姨。”
“苏阿姨?”
“对。你可以叫我苏阿姨,也可以叫我别的。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哦。”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
39度8。
我给刘彩云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没人接。
我给王建国打电话,他在工地,赶不回来。
最后,是我一个人抱着他去的医院。
四岁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在我怀里蹭。
“妈妈……妈妈……”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乖,阿姨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是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
“我……”
“你是妈妈。”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我怀里,“妈妈抱。”
那一刻,我哭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叫我妈妈。
没人教他。
是他自己叫的。
2008年。
他六岁,上小学。
学校要开家长会,王建国出差,去不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开家长会。
老师在台上讲话,讲到一半,忽然点名。
“王小涛的家长。”
我站起来。
“在。”
“王小涛最近进步很大,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也做得很好。”老师笑着说,“妈妈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
旁边的家长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是我笑了。
“谢谢老师。”
回家的路上,王小涛牵着我的手。
“妈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