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琴炖了一下午的老火鸡汤。
周建明买回了最新鲜的海鲜。
晚餐丰盛得像过年。
饭桌上,他们不停地给周雅夹菜。
“小雅,多吃点,明天好好考。”
“别紧张,就当是普通考试。”
周雅被众星捧月,脸上带着一丝骄矜的紧张。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把他们所有的嘱咐,所有的期待,都听进了耳朵里。
晚饭后,周雅做着最后的复习。
她要把这几年来所有的错题本和重点笔记,再过一遍。
刘琴给我下了死命令。
“许昭,今天晚上你就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要是敢弄出一点动静,影响到妹,我打断你的腿!”
我点点头。
“好的,刘阿姨。”
我回到我的储物间,关上了门。
外面,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温馨和睦。
我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
等着时钟的指针,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走向午夜。
六年的等待。
就在今夜,该结束了。
03
午夜十二点。
周建明和刘琴早就睡了。
周雅在房间里苦读到深夜,也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月光从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冷的银霜。
我光着脚,像一个游荡的鬼魂,走过客厅。
然后,停在了周雅的房门前。
门没有锁。
我轻轻拧动把手,推开一条缝。
周雅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书桌上,台灯还亮着。
灯光下,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复-习资料。
那些是她这几年来所有的心血。
是刘琴和周建明全部的希望。
我走进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我拿起一本厚厚的错题集。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我能想象出,周雅在灯下奋笔疾书的样子。
也能想象出,刘琴递上一杯热牛时,那张充满慈爱和期盼的脸。
真幸福啊。
我笑了笑,心里却一片冰冷。
我把那些错题集,一本一本地搬起来。
还有那些模拟试卷,考点精讲,名师笔记。
很沉。
这是她通往名牌大学的阶梯。
我抱着这些“阶梯”,一步一步,走到了阳台。
我没有开灯。
小区里一片死寂。
我找出一个闲置很久的铁皮垃圾桶。
我把那些书本资料,一沓一沓地放进去。
然后,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
“咔哒。”
一声轻响。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我把火苗凑近了纸张的一角。
纸页瞬间蜷曲,变黑,然后燃起了一小簇火光。
火光,映着我的脸。
我看着那火苗,慢慢地,舔舐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火,越烧越旺。
从一小簇,变成了一大团。
那些呕心沥血的笔记,那些重金求来的资料,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
我静静地看着。
脑海里,是我十二岁那年,跪在垃圾站里,刨了一整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