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拖着一爬犁的粮食杂物往山上走,
母亲在旁边打着马灯,照亮前头一小块雪地。
“娘,您说祁爷这事儿,靠谱不?”他边走边问。
李玉梅呼着热气,想了想:
“祁爷这人,虽说做的是黑市买卖,但讲信用。他跟你姥爷打交道多年,没坑过人。”
“他说那伙人下绝户网,八成是真的。”
陈林点头。
绝户网他听说过,网眼密得像筛子,小鱼苗都逃不掉。
这是断子绝孙的捞法,山里人最忌讳这个。
“那月亮泡我知道,”李玉梅接着说,
“离咱这儿三四里地,是个大水泡子,底下通着暗河,鱼又多又肥。”
“早年你姥爷常去那儿打鱼…”
母亲按照印象,指引了一条去那边最近的一条山路。
陈林心中有底了,他必须去制止。
这片山间,现在除了他,就不会再有别的人来管。
姥爷退下去的这两年,这帮人应该没少祸害。
但这一次,他们一条也别想带走…
陈林默默盘算着,拖着雪爬犁和母亲继续往山腰的木屋走。
回到家,栅栏门一开,
小丫就像个小炮弹似的,跑了过来。
“哥!娘!你们可回来啦!我肚子都叫扁了…”
她眼巴巴瞅着爬犁上的白面袋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娘,小丫…想吃烙饼。”
李玉梅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小脸:“行,娘这就给你做。饿坏了吧?”
“嗯!”小丫用力点头。
她想起什么,又跑到院角草堆边,从口袋里拿出两小块狍子肉,
“狐,你也吃,不饿。”
陈林帮着母亲把粮食搬进屋,心里却惦记着月亮泡的事。
枪,他必须尽快搞到手。
东西都归置好后,陈林回到炉灶前烤火,母亲开始忙着舀水和面。
看儿子揣着心事,李玉梅便开口问:“林儿,你真要去弄那二百斤鱼?”
陈林往炉灶洞里丢了几柴,搓了搓手:“娘,祁爷那枪,我必须拿到。”
“有了枪,以后进山,腰杆子才硬。”
“队上申请的,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这机会我不能错过!”
李玉梅叹气。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守山人没枪,就像老虎没牙。
“可二百斤鱼…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弄去?”
陈林咧嘴一笑:
“祁爷不是给指了路么?月亮泡那帮人下了绝户网,网上肯定挂着货。”
“我去把他们网清了,鱼自然就有了。”
李玉梅脸色一变:“那可是得罪人的事!”
“得罪人?”陈林眼神冷下来,
“他们在我的地盘下绝户网,刨的是咱拉罕屯的。”
“我是守山人,清理这些破坏规矩的,是本分。”
这话说得在理,李玉梅欣慰的点头。
她想起父亲当年当守山人时,也是这样维护山里的规矩。
谁偷猎怀崽的母兽,谁在禁渔期下网,父亲都会管。
这是守山人的责任。
“那…你打算咋办?”她问。
“娘,您先做饭,我趁这点时间,先去月亮泡那边瞅一眼。”
李玉梅手一顿:“现在?不吃饭了?”
陈林咧嘴一笑,“不远,我去去就回,赶得上吃饭。”
“就是先摸摸情况,心里好有底。我保证,不跟他们照面。”
李玉梅看他眼神坚定,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你快去快回,千万小心。”
“哎!”
陈林利索地出了门,没带太多家伙,
别着手斧和弓箭,借着雪地的反光就往北边去。
月亮泡在拉罕屯北边,不远,三四里的山路。
陈林脚程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没直接靠近水泡子,而是先在外围观察。
雪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是马拉爬犁留下的。
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看大小,得有四五个人。
陈林蹲下,仔细看了看。
脚印很深,说明这些人背着不轻的东西。
应该是渔网和工具。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很快看到了水泡子。
月亮泡不小,水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在月光下像面巨大的灰镜子。
冰面上有几个黑乎乎的窟窿,周围堆着碎冰。
那就是冰眼。
陈林没急着过去。
他躲在树林边缘,像块石头一样趴着,一动不动。
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
眼睛扫过冰面、岸边、树林。
确认没人。
这才轻手轻脚地摸过去。
冰眼旁边散落着几个烟头,还有几个空酒瓶子。
陈林捡起一个烟头看了看,是便宜的“经济”烟。
酒瓶子是最劣质的散装白酒。
看来这伙人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就是贪心胆大的混子。
他又检查了冰眼。
每个冰眼旁边都拴着绳子,绳子另一端沉在水里。
一拉,沉甸甸的。
下面肯定挂着网。
陈林没动那些绳子。
现在只是来侦察的,不能打草惊蛇。
他在冰面上转了一圈,数了数,一共六个冰眼,排成一条弧线。
从间隔来看,这帮人应该是下了一张60米的网,拦在水下。
两头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中间用浮子吊着。
那几个冰眼,就是用来下网和收网的开口。
典型的冰下拦网。
这要是让他们捞一冬天,月亮泡的鱼非得绝种不可。
陈林心里有底了。
他记下冰眼的位置,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撤退路线得选好。
万一那帮人提前来了,他得能迅速溜走。
观察完毕,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树林里,沿着来路往回走。
一去一回,家里饼子和热汤早就做好。
香味带着热气填满整个屋子。
看儿子回来了,李玉梅立马把热腾腾的菜,和烙饼端上炕桌。
“咋样,那边不危险吧?人多不多?”她问道。
陈林坐到炕沿边,带着十足的把握:
“娘,没事。我不会跟他们硬来。”
“看痕迹,应该有四五个人,凿了六个冰眼,布的网还挺大。”
“祁爷说得没错,网眼确实密,这次一定要给他们抄掉!”
李玉梅支持道:“这帮人是太可恶了,得抄…可是。”
陈林笑了笑,知道娘要说什么,
于是边咬着饼子,边把大概的计划说了一遍。
李玉梅听了这才放心:
“好样的林儿,只要不跟他们硬来,娘支持。”
“你说得对,把他们的网全部没收,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说着,三人拿着烙饼就着小米粥,吃起来。
陈林从桌中间的肉汤里夹了两块狍子肉给小丫,又给母亲夹。
这回有了主粮,吃起来比之前香多了…
吃完饭,小丫打了个饱嗝,爬上热炕。
母亲给她擦脸,没多久她就钻进了被窝,很快睡了过去。
烤了一会儿火,陈林开始制作抄网工具。
李玉梅打扫完,凑了过来:“林子,你这做的什么?”
陈林蹲在火炉前,用斧头削着一长木棍,他解释道:
“冰镩咱是没有,但把木棍削尖,也能凑合用用。”
李玉梅认真的看着,点着头。
平常细活倒难不倒她,但这种要力气的,她也只能看着了。
不过,陈林也没让母亲闲着,说道:
“娘,有钳子吗,我得弄一个起网的拖钩。”
“用铁丝弯一个就成。”
看能搭把手,李玉梅立即扬起笑容:
“有的,你大舅中午走的时候,工具留在这了,我去给你找来。”
陈林点头,“嗯,娘帮我做几个钩子吧。”
“行,娘帮你。”
李玉梅去到地窖,拿来一卷铁丝,和一把老钳子。
陈林看了看,随即把铁丝按一定长度折断。
接着对折后拧成麻花状,做了个坚硬的钩子。
母亲也效仿着做了一个,
“林子,这个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