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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天。

对于幸福里的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多了几顿红烧牛肉面和少了几次麻将的时间。

但对于那台躺在秦杰工作台上的La Marzocco咖啡机来说,这是等待心脏移植的三天。

中午十二点,快递小哥把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纸盒子扔在了满是油污的柜台上。

“秦师傅,你的件。”

秦杰没抬头,手里的电烙铁还在冒烟,正在给隔壁发廊Tony送来的烫发机换保险丝。

“扔那儿。”

他嘴里叼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坐在角落里的苏红袖动了动。

这三天,她过得像个游魂。

雨停了,顶楼的积水退了,但那股霉味没散。

她把一双不怎么喜欢,又在水里泡了边的Jimmy Choo挂在闲鱼上,换回来几千块钱生活费。

有了钱,她买了新的床单,叫了保洁,甚至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依云水漱口。

物质生活稍微恢复了一点“人样”,但精神上,她觉得自己正在枯萎。

太无聊了。

没有下午茶,没有名媛聚会,没有Fashion Week的直播。

只有楼下麻将馆的洗牌声,和这个修电工店里永远不断的“滋滋”声。

所以她又下来了。

美其名曰“监工咖啡机的维修进度”,实际上,她是想找个有人气儿的地方待着,哪怕这里只有机油味。

“到了?”

苏红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快递盒,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期待,“就这玩意儿能修好我的辣妈?”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顶级机器的维修,应该是由穿着制服的意大利技师,带着银色的工具箱上门服务的。

而不是在这个满地烟头的小店里,拆个淘宝包裹。

秦杰焊完最后一线,放下烙铁。

“能不能修好,看手艺,不看包装。”

他拿过美工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个简陋的气泡袋,裹着一只有手指长的金属探头,连着两红蓝色的导线。

工业级PID温控探头,精度0.1度。

价格:15元(包邮)。

“看着点。”

秦杰把那个沉重的咖啡机不锈钢外壳拆下,露出里面复杂的铜管内脏。

苏红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这台机器曾是她朋友圈里的常客,代表着“生活品质”。

此刻,它地展示着工业的粗糙与精密。

秦杰的手很稳,视网膜上的蓝光开启【微观透视】。

镊子夹住旧探头的卡簧,一挑,弹出。

新探头涂上导热硅脂,入,卡死。

红蓝线对接主板,热缩管套上,打火机一燎,“滋”的一声收紧。

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通电。”

秦杰上头,接好那桶早已准备好的纯净水。

按下开关。

“嗡——”

这一次,不仅仅是灯亮。

锅炉开始加热,压力表的指针像睡醒的狮子,缓缓抬起头,稳定地指在了9 Bar的刻度上。

没有漏气,没有报警。

“好了?”苏红袖有些不可置信。

困扰了她许久、被售后告知要换主板和锅炉的大毛病,就被这个男人用一个十五块钱的零件和三分钟解决了?

“机器好了,但还没调校。”

秦杰转身,从抽屉最深处掏出一个密封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牛皮纸袋。

打开封口。

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和坚果香气的味道瞬间在狭窄的店铺里炸开,蛮横地压过了原本的机油味和红双喜烟味。

苏红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这味道……

不是速溶雀巢,也不是那种只有焦苦味的星巴克。

这是新鲜烘焙的意式拼配豆,而且烘焙期绝对不超过一周。

“你……”苏红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杰把豆子倒进磨豆机。

这小子疯了?

这50克豆子,在这个城中村能买十斤大米。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偏离ROI最优解。当前投入:精品咖啡豆30元。预期收益:?】

秦杰没理会系统的警告。

这30元不是消费,是饵料。

要想钓住苏红袖这条大鱼,光靠修下水道那种粗活是不够的,得攻心。

而对于苏红袖这种阶级跌落的人来说,什么是死?

不是钱,是那点儿该死的、回不去的“仪式感”。

“滋——”

磨豆机的声音响起。

秦杰接粉,布粉,他的动作不再是那种修空调的大开大合,而是变得极其细腻。

填压,手腕发力,在那一瞬间,他使用了【指法灵活性】。

30磅的压力,垂直向下,粉饼表面平整如镜。

扣上手柄,拨动萃取拨杆。

“滴答。”

黑褐色的液体像老鼠尾巴一样流了出来。

紧接着,Crema(油脂,帮你们翻译了,读者绅士们)开始涌现,那是金黄色的、带着老虎斑纹的油脂,厚实,绵密。

香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整个秦记维修店,哪怕墙上还挂着生锈的扳手,哪怕地上还有没扫净的电线皮,在这一刻,都被这股香气强行拉升了一个维度。

仿佛这里不是城中村,而是米兰街头的某个百年咖啡馆。

秦杰关掉萃取。

没有精致的陶瓷杯,他随手拿了个平时喝水的玻璃杯接着。

但这丝毫无损那杯Espresso的品相,油脂足足有一指厚。

“喝吧。”

秦杰把杯子推到苏红袖面前,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机油渍,与那杯完美的咖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刚修好的机器,得有人试毒。”

苏红袖站在那里,手有些抖。

她看着那杯咖啡,这不仅仅是一杯饮料。

这是她失去的这一个月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渴望的味道,是她曾经那个世界的入场券。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杯壁。

端起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苦。

然后是酸。

最后是满嘴的回甘,那是黑巧克力和烤榛子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她胃里那些因为吃廉价外卖而产生的褶皱。

“……”

苏红袖没说话。

她低着头,那双总是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雾气。

紧接着,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了杯子里,荡起一圈涟漪。

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肩膀细微耸动的崩溃。

这杯咖啡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在这个破地方坚持了这么久,忍受了下水道的臭味,忍受了没有空调的燥热,忍受了被追债的恐惧。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烂泥一样的生活。

可这杯咖啡告诉她:不,你不属于这里,你依然渴望那种精致,那种尊严。

秦杰靠在工作台边,点了一烟,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递纸巾,没有安慰。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对她尊严的二次践踏,他要的,就是这个破碎的瞬间。

只有碎了,才能重组。

“机器修好了。”

秦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穿透了那层咖啡香气,带着极其现实的冰冷,“按照约定,我现在可以把它挂到闲鱼上。一万六,甚至一万八,很快就能出手。扣掉你的六千,我净赚一万。”

苏红袖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卖了?

卖了这台机器,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以后再也没有这种味道,只有那一杯接一杯的速溶雀巢。

“别……”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能不能……别卖?”

“不卖?”秦杰挑眉,“不卖它就是一堆铁,占我地方,还不能变现。我修它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苏红袖咬着嘴唇,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嘴唇上那层薄薄的死皮都被咬破了。

“我……我可以付你维修费……”

“不过,有个新方案。”

秦杰把烟灰弹进脚边的垃圾桶,眼神变得锐利,像个盯着猎物的狼。

“这机器不卖,放我这儿。”

他指了指门口那块空着的、原本堆放废纸箱的角落。

“我出场地,出水电,出技术维护。你出机器,出那点儿所谓的‘品味’。”

“我们合伙卖咖啡。”

“这附近两条街,全是那种只会喝茶的小姑娘和熬夜的打工仔。但再远一点,就是写字楼。那种喝惯了星巴克但又嫌贵的社畜,多得是。”

“一杯卖15,这种豆子成本只要3块。这是暴利。”

秦杰伸出两手指:“利润二八分。你八,我二。”

苏红袖愣住了,她看着秦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满身油污的修电工。

“我……我八?”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照常理,机器是坏的(虽然他修好了),场地是他的,水电是他的,他完全可以拿大头。

“对,你八。”

秦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苏红袖看不懂的深意,“因为卖咖啡这事儿,我不露面。得你来。”

“你那张脸,还有你那身气质,往那一站,就是招牌。这叫品牌溢价。”

“而且……”

秦杰凑近了一些,身上的烟草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荷尔蒙气息。

“让你八成,是让你还我那六千块钱的。在你还清之前,你的每一分利润,都得先过我的账。”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温柔的、充满了咖啡香气的陷阱。

苏红袖知道,但这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不用卖掉最后的尊严,还能在这个泥潭里稍微体面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甚至,这让她从一个“欠债的落魄租客”,变成了一个“合伙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比钱更重要。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那是决心的味道,她试图微笑,抬起下巴,努力找回那点曾经属于苏总的气场。

“成交。”

“但豆子得我挑。你买的这种虽然不错,但烘焙度太深了,没有花果香。”

这就是苏红袖,哪怕是在烂泥里,也要挑剔泥巴的形状。

秦杰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那个高傲的女强人,只有这样的女强人,才有真正的价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行,你是老板,听你的。”

他伸出手。

苏红袖迟疑了一下,伸出那只保养得当、虽然最近有点粗糙的手,握住了秦杰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粗糙与细腻,机油与香水。

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视网膜上的蓝光疯狂刷新。

【特殊订单结算完成:修复La Marzocco Linea Mini。】

【获得金钱:0元(转化为长期资产)。】

【获得特殊伙伴:苏红袖(状态:合伙人)。】

【苏红袖忠诚度更新:70%(利益捆绑 + 精神依赖)。】

【解锁新技能:奢侈品价值评估(初级)。】

【获得隐藏道具:【苏红袖的账本】(每一笔账目都将加深她与宿主的羁绊)。】

“既然是合伙人。”

秦杰松开手,指了指门口,“那这地儿得收拾出来。那些废纸箱,苏老板受累搬一下?”

苏红袖瞪了他一眼,原本那股子刚建立起来的气场瞬间垮了一半。

“你就不能绅士一点?”

“绅士那是吃饱了撑的人的事。”

秦杰拿起螺丝刀,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活吧,苏老板。今晚能不能吃顿好的,就看明天开不开张了。”

苏红袖咬着牙,脱掉那双不方便活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到纸箱堆前。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嘴角,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破店,好像确实也没那么难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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