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静静地站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他冷漠地看着强子他们将搅拌好的、粘稠得如同泥浆的混凝土，一桶桶地拎到那个巨大的桥墩模具旁。模具很深，像一个为巨人准备的棺材。
“灌。”江临吐出一个字，烟灰簌簌落下。
强子狞笑着，和同伴一起，粗暴地架起已经瘫软、失禁、只剩下绝望呜咽的宋砚，拖到模具边缘。
“下去吧你！废物！”强子狠狠一脚踹在宋砚的腰眼上。
“啊——！！！”
宋砚发出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失去平衡，头下脚上地栽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烈水泥腥气的模具之中！
粘稠冰冷的混凝土瞬间包裹了他！淹没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挣扎，双手疯狂地向上抓挠，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滑腻冰冷的泥浆。
“救…咕噜噜…”他的头也被泥浆淹没，只剩下几缕头发和一只拼命向上伸出的、沾满灰浆的手，在粘稠的泥浆表面徒劳地抓挠了几下，动作越来越微弱。
强子几人面无表情，动作机械而高效，继续将一桶桶搅拌好的混凝土倾泻而下。灰黑色的泥浆无情地覆盖了那只手，覆盖了宋砚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迅速填平、抹去一切挣扎的印记。
搅拌机还在轰鸣，如同为这场活埋献上的、单调而残酷的安魂曲。
江临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巨大的模具被粘稠的混凝土彻底填满、抹平，表面只剩下湿漉漉的、灰暗的光泽，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宋砚的痕迹。他才深深吸了一口烟，将最后一点烟蒂弹进旁边冰冷的泥浆里。
“走吧。”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声音平静得像刚刚看完一场无聊的电影。
强子几人迅速清理掉他们留下的少量痕迹，上了面包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巨大的、新添了一座活人坟冢的废弃工地，重新融入城市边缘无边的黑暗。
第四章
家里的空气比殡仪馆更冷。沈知微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羽毛凌乱的鸟。从江临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回来，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去了浴室。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沈知微的心悬在嗓子眼，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宋砚失联了。她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去想江临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回来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浴室门开了。江临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宋砚…”沈知微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涩发颤，带着哭腔，“他…他电话一直关机…你…你昨晚…”
江临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沈知微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间剥开了她强装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