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对那个还在抽噎的孩子说,声音平静得诡异:
“我带你……去找他们。”
我像个自虐狂。
心中充满惧怕,惧怕亲眼目睹裸的背叛,将我最后一点体面碾碎。
可又隐隐带着一丝渴望,渴望他们给我最后一击,让我能彻底死心,果断地了结这段早就名存实亡,腐烂生蛆的婚姻。
牵着周启启的手,转过两个熟悉的巷口。
在以前我和周知寒晨跑时常走的街口。
我看见了他们。
就在那个我们曾无数次并肩跑过的老旧路灯下,周知寒紧紧拥着顾卿卿,两人忘情地亲吻。
他抱着她的姿态,是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珍而重之,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昏黄的光晕笼着他们,画面竟有几分……刺眼的“美好”。
周启启轻轻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忘情的两人没有听见。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次,我清楚地听到了。
是心里那座关于“周知寒和安辞”的旧城池,在目睹这一幕时,终于轰然倒塌,化为齑粉的……最后声响。
他们拥吻过后,额头相抵,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周知寒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披在顾卿卿肩上,手臂环着她,一步步相拥着往巷子更深的昏暗处走去。
没有回头。
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下我这个被遗忘的原配,和另一个同样被留下的“累赘”周启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小手,周知寒和顾卿卿的儿子。
滑稽吗?
可此刻,心头涌起的,竟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荒谬共鸣。
我牵着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夜风有些凉了。
我轻轻开口,像是对周启启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以前,我和……你爸爸……也这样好过。”
“看见前面转角那家便利店了吗?夏天,我们买一个甜筒,一人一口。”
“再往前,那家面馆,老板总爱算错账,少收我们钱。每次我们去,他都笑呵呵地说,‘瞧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还有那边,亮橘黄灯的那家裁缝铺……你爸爸在那里,给我定做过一条连衣裙。鹅黄色的,收腰的……很漂亮。”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可惜,我现在……已经穿不上了。”
我絮絮叨叨,仿佛要把记忆中那些发着光的碎片,一个个捡起来,擦亮,给人看。
周启启一直安静地听着,小手在我掌心微微出汗。
良久,他抬起头,小声地却清晰地说:
“爸爸也带我和妈妈去过那家便利店。冰淇淋不好吃,化了,黏糊糊的,没有商场里的好吃。”
“面馆老板……不爱说话。爸爸跟他打招呼,他就‘嗯’一声,低头煮面。”
“裁缝铺……爸爸给‘豆豆’做过衣服。‘豆豆’是我养的狗狗。”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把我刚刚小心翼翼捧起的那些蒙着柔光的回忆泡泡,一个个戳破。
“噗”、“噗”、“噗”。
轻响过后,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难堪的现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在进肺里打转。
我没再说话,只是牵着他,转过身,挪着步子往所谓的“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