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我的情况特殊,周家也是世代忠良,政审合格,上级领导准许了我这次回家探亲。
不过前提是,这三年的经历绝对不能暴露,并且要编造严密的假经历,防止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小段同志,希望你理解,周家虽然没问题,可是周家也有其他的关系网。”
“在我们的群众中,可能还隐藏着特务。”
“无数人辛苦的成果不容破坏。”
“事关重大,只能先委屈你了。”
我当然理解。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很深刻地理解了。
我和小陆连夜住进了一家看守严密的招待所,深夜会有医生护士乔装打扮来给我用药。
对外的口径是,我嫁给了南方的一个大官当续弦,大官身份保密,小陆是我的小叔子,陪同嫂子来京办事的。
等事情办完后,马上就要回南方,不方便久留。
一切准备就绪,时隔三年,我再次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大院。
苏红云早就在门口迎接了。
她看上去很好相处,即便那天周卫华表现得那么奇怪,也没有半分迁怒我的意思。
我回来先是去周家正房上了香。
十三年前,是周爸爸拉着我的手走进了这道大门。
十三年后,周爸爸已经离世,而我虽然还活着,却也命不久矣。
真应了那句,十年生死两茫茫。
进了里屋,周妈妈躺在床上安睡着,我叫她也没反应。
苏红云说,周妈妈眼睛看不见了,每天睡过去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长。
醒来后也口不能言,说不了清晰的一句话,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初这里生活过的一家四口,以后只剩下周卫华一个了。
我突然很感激苏红云。
至少和她结婚,周卫华还能有一个家。
周卫华一直没有露面,还是苏红云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和大院的旧人打招呼。
大院东头住的孙婶,小时候最疼我了,时常烙了大饼,偷偷给我和周卫华装到包里上学路上吃。
见我回来,孙婶却沉着脸,重重地把房门一关,声调里满是责备。
“大早上的犯恶心,原来是白眼狼回来了。”
“姓段的,你难道忘了是谁像亲爹妈一样护你的,老周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
西头的李爷爷,一直把我当亲孙女看待,此时拄着拐出来劝和。
“她李婶,别忘了芝华的父母是烈士,你不能这样不客气。”
谁知李婶突然崩溃大哭。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我早把人打出去了。”
“住这大院的谁不知道,周家这几年过得有多惨,卫华又受了多少罪才恢复的。”
“可她段芝华,忘恩负义,说走就走!”
“若不是有红云不离不弃,卫华和他妈,差点儿就熬不住了。”
李爷爷叹了口气,不肯多看我一眼,看向苏红云却满是欣慰。
“卫华这小子还是有眼光。”
“红云确实是个好孩子,值得相伴一生。”
我心里难过,却没有一丝一毫怪罪。
苏红云不好意思地摆手,看向我时满脸歉意。
“芝华,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卫华要是知道我害你受委屈了,一定会怪我的。”
我摇头,却发现周卫华正站在我们身后,面色晦暗,不知道默默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