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叔也认字
之后两,王谦都没有下地活,而是在家里写话本,帮着点家务。
祖母、李氏对此甚是不满。
不过王延勇站在王谦这边,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到了第三,王谦写完了话本,找到王延勇,让他带自己去城里找买家。
王延勇表示要先看看成品。
王谦把本子递过去,王延勇一边喝水一边仔细研读。
这时王谦才意识到,自己二叔也是认字的!
王延勇看完两页纸后,微微颔首,夸赞道:“可以啊小谦,这话本故事写的真不错,应该不愁卖。”
说完后,发现王谦没吱声,抬眼看去,就见王谦瞪着黑漆漆的眼眸子,盯着自己看。
“什么?”
“二叔,你认字啊。”
“很意外?”
“有点。”
王延勇双手抱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天空,良久之后道。
“你曾祖父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告诉我们,想要在大庆朝混出个人样来,唯有科举一条路。”
“那时候我们三兄弟,都去了私塾念书。老三最笨,念了四年念不走,被你曾祖父送到县城去当学徒。”
“又过了三年,我跟你爹同时参加县试,但开考的前一天,我染上了疟疾,又吐又拉,无法入考场,只能放弃。”
“后来你爹连过三关,考上了秀才,老爷子太过高兴,死了。老太太伤心过度,熬了几个月也跟着走了。”
“你祖父当家后,说是要节省开支,家里只能供你爹继续读书,而我就回到家里,当起了庄稼汉。”
“等到你爹在衙门混出头,我早就过了读书的年纪,而老三在城里也混的还可以,如此一来,家里能种地的就剩我一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田地。”
说到这里,王延勇低下头,看着王谦:“知道二叔为啥帮你吗?”
“看到你,让我想起了昔年的自己。”
“王登云跟三哥一样,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而你不一样,你比大哥还有我加起来都聪明,将来一定能有出息。”
“这条路二叔没走过,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
王谦鼻腔有些发酸,狠狠的揉了揉,道:“二叔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延勇摸摸他的脑袋,道:“能不能读书,就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挣到钱。”
“没有钱,你拜不了先生,入不了学堂。”
“没有先生领路,你连县试的资格都无法获取。”
王谦道:“二叔,其实挣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
“这个要是挣不到钱,我还有别的法子。”
“我担心的是,我挣回来的钱,会被爷还有三叔给收了去。”
“毕竟咱这不是还没分家嘛。”
“我不想让自己挣的钱,便宜了三叔一家子。”
王延勇笑了,道:“别以为三叔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分家?家是那么好分的吗?”
王谦噘着嘴,道:“那我挣钱,不是替王登云做嫁衣吗?”
王延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那么远做啥?先想想怎么卖掉这个话本吧。”
“去收拾一下,进城。”
祖父母在屋子里睡觉,三叔王延嗣在城里上工,王登云也已经回书院,男人跟儿子不在家,李氏除了吃饭上茅厕外,是不会从屋子里出来的。
亲娘一天累得不行,歇下来就只想睡觉。
所以王延勇跟王谦去城里,家里竟是无人知道。
王家湾离县城不算远,成年人步行,最多也就半个时辰。
官道上偶尔会有牛车经过,一个铜板就能坐便车。
不过眼下王延勇囊中羞涩,还要留着钱交进城费,王谦更是口袋比脸蛋都净。
二人是没有资格坐车的,只能靠双腿。
因为王谦年纪小,体力没有王延勇那么好,所以这段路,叔侄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
大中午进城的人很少,守城的士兵都站在门洞里面躲阴凉,甚至还有几个直接就睡在了地上。
王延勇叔侄俩走到城门口后,一个靠着墙壁假寐的年轻衙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伸出一条胳膊挡住二人去路。
王延勇立刻递过去三个铜板。
衙役皱齐眉头,道:“怎么少一个?”
王延勇讨好的说道:“官爷,他只有六岁,算半个人。”
衙役看了一眼王谦,发出“咦”的一声:“你不是……”
沉吟片刻后,又把钱放回王延勇的手中:“这次就算了,进去吧。”
王延勇一个劲的拱手作揖,“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王谦也礼貌的鞠了一躬:“谢谢。”
衙役道:“王司吏……你爹,还好吗?”
“有劳官爷挂念,我爹身体还算可以。”王谦道。
衙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快走吧,他们要是醒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王延勇拉着王谦,匆匆的进了城。
衙役看着二人的背影,低声感慨:“好人没好报啊。”
入了城后,王延勇问道:“刚才那人你认识?”
王谦摇头:“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喊我爹爹的官职,想来应该是昔爹爹的下属。”
王延勇叹了口气:“大哥在县衙做的挺好的,这一劫,当真是无妄之灾。”
王谦道:“二叔,说这些也没啥意思,还是先找酒楼吧。”
二人来到了县城的西坊。
这里是县城的“商业区”,酒楼客栈茶肆包括青楼,都汇聚在这一片。
王谦站在西坊入口,扫了一眼后,选了个生意最好的酒楼,昂首挺的走了进去。
然后就被店小二礼貌的请了出来。
像这种成规模的大酒楼,说书先生都是固定的,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一些利益的交换。
如果是新来的说书先生,想要获得在酒楼说书的资格,首先就得把店里的各路人员喂饱。
要么就是在街头巷尾说出名气,这才能有资格进入酒楼。
大概就是类似于从街头卖唱到酒吧驻场这么一个过程。
虽然王谦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不是说书而是卖话本,但店小二已经没有耐心接待他,直接把他请了出去。
初战失败,王谦并不沮丧。
挣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被人拒绝一次就要死要活,那这辈子就别想发财了。
要挣钱,首先要做的就是丢掉脸皮!
之后王谦又去了四家酒楼。
无一例外,全都被拒。
叔侄二人坐在路边的茶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水,分着喝。
王延勇擦着额头的汗,道:“小谦,你这法子看来行不通啊。”
王谦喝着茶,目光却盯着街对面的一间酒楼。
“这家还没去过。”
王延勇瞥了一眼:“这家都快倒闭了。”
王谦道:“那更好了,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