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卷过青藤缠绕的教学楼,把最后一节自习课的蝉鸣吹得忽远忽近。江辰宇趴在桌子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杂乱的线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
微雨正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握着笔的纤细手指。她写字的姿势很轻,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微却清晰地钻进江辰宇的耳朵里。
他们做了三年同桌,从高一刚入学时的陌生疏离,到现在的熟稔默契,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江辰宇记得微雨刚转学来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爱说话,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像盛着星光。他那时候总爱逗她,故意把笔碰到地上,看着她弯腰去捡时泛红的耳;或者在她认真听讲时,偷偷在她的课本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等着她发现后嗔怪地瞪他一眼。
那时候的江辰宇,只觉得微雨是个有趣又可爱的同桌,和班里其他女生不一样。她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围着他问东问西,也不会因为他篮球打得好就格外热情,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安静又丰盈。他习惯了每天早上收到她递过来的、带着淡淡薄荷香的纸巾,习惯了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时,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递过来写满重点的笔记,习惯了放学路上,她骑着那辆浅蓝色的自行车,和他并肩走在夕阳下的林荫道上,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一直以为,这种习惯会持续很久,直到高中毕业,甚至更远。他从没想过,当这份习惯被打破时,他的心里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来,路过微雨座位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微雨,有人托我交给你的。”班长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到。
江辰宇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粉色信封吸引住了。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微雨发间别着的那朵很像。他看到微雨愣住了,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班长,又快速低下头,手指轻轻捏住信封的一角,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谁啊?”旁边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班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继续分发作业本。
微雨没有立刻拆开信封,只是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的侧袋里,然后假装镇定地继续做题,可江辰宇却发现,她的笔尖顿了好几次,连最简单的数学公式都写错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微雨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和同桌说了声“再见”,就匆匆离开了教室。她的脚步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连平时会和他说的“明天见”都忘了。
江辰宇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下来,草稿纸上那些杂乱的线条,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辰宇,走了啊,去打球吗?”后座的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地问道。
换做平时,江辰宇肯定会立刻答应,篮球是他最爱的运动,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能让他忘记所有烦恼。可今天,他却提不起任何兴趣。“不了,你们去吧。”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
张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江辰宇敷衍道,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走廊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那个粉色信封的样子,还有微雨收到信封时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是谁送的情书呢?江辰宇忍不住猜测。是隔壁班那个总是在篮球场边看他打球的女生?还是班里那个成绩很好、性格温柔的男生?或者是其他年级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可越是这样,心里的失落感就越强烈,像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到微雨收到别人的情书,他会这么难受。
以前,班里也有女生给江辰宇写过情书,他总是看都不看就随手扔掉,或者交给老师,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不是不感兴趣,而是那个人不是微雨。
走到校门口,江辰宇看到了微雨的自行车,浅蓝色的车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自行车的方向走去。他想等微雨,想问问她那个信封里写了什么,想知道送情书的人是谁。
可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看到微雨的身影。江辰宇有些失落,他低头看了看微雨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本课外书,封面是他推荐给她的《小王子》。他记得那时候,他跟她说,小王子之所以那么珍视玫瑰,是因为他为玫瑰付出了时间和心血。微雨当时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说她也要做一朵被人珍视的玫瑰。
那时候的他,只是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爱,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希望,那个珍视她的人,是自己。
江辰宇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平时觉得很短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路边的栀子花盛开着,香气浓郁,可他却觉得有些刺鼻。他想起以前,每次路过这里,微雨都会停下来,摘一朵栀子花别在发间,然后笑着问他:“好看吗?”
那时候的他,会故意皱着眉头说:“一般般吧,有点俗。”其实,他觉得那朵花配着她的笑容,好看极了。只是那时候的他,嘴硬,不愿意承认。
他想起有一次,微雨感冒了,上课的时候不停地咳嗽,脸色苍白。他看着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下课后,他偷偷跑到学校门口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止咳糖浆,然后假装不在意地放在她的桌角,说:“我妈给我买的,我用不上,给你吧。”
微雨愣了愣,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感激。“谢谢你,江辰宇。”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沙哑。
那一刻,江辰宇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跑了。那时候的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关心同桌,可现在想来,那份关心,似乎早已超出了同桌的界限。
他想起运动会上,微雨参加800米赛跑,跑到一半就摔倒了。他当时正在参加篮球比赛,看到这一幕,立刻扔下篮球,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他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膝盖上渗出的鲜血,心里疼得不行,语气却带着责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跑不过就别跑啊!”
微雨忍着眼泪,咬着嘴唇说:“我想为班级加分。”
他没说话,背起她就往医务室跑。微雨的体重很轻,趴在他的背上,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让他的心跳得飞快。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动人的乐曲。
那时候的他,只是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同桌,可现在想来,那份保护欲,早已掺杂了不一样的情愫。
回到家,江辰宇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微雨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声音,还有她收到情书时泛红的脸颊,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对微雨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同桌之谊,而是喜欢。
这份喜欢,藏在他每天早上递过去的纸巾里,藏在他上课走神时她递过来的笔记里,藏在他放学路上和她并肩走的身影里,藏在他为她做的所有不经意的小事里。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
他害怕承认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会失去。他习惯了微雨在他身边,习惯了她的存在,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微雨身边站着的是别人,他会怎么样。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粉色信封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本无法忍受微雨属于别人。那种失落感,那种心慌,那种嫉妒,如此真实地冲击着他,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微雨的聊天记录。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多,大多是关于学习、作业,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看着微雨发来的那些带着可爱表情的消息,心里既甜蜜又酸涩。
他想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她那个信封里写了什么,问问她对送情书的人有没有好感。可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却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害怕打破现在的平静。
纠结了很久,他还是放下了手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也需要勇气,向微雨坦白自己的心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像是微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江辰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起了微雨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喜欢一个人,就像小王子珍视他的玫瑰一样,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的玫瑰,就是微雨。他愿意为她付出时间和心血,愿意守护她的笑容,愿意成为那个珍视她的人。
第二天早上,江辰宇起得很早。他特意穿上了微雨说过好看的那件白色T恤,还在口袋里放了一朵刚摘的栀子花。他想,今天一定要向微雨坦白自己的心意。
走到学校门口,他看到了微雨的自行车。浅蓝色的车架,车筐里放着那本《小王子》,和昨天一样。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大树上,等着微雨。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微雨的身影。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朵栀子花,和他口袋里的那朵很像。她的脚步很轻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江辰宇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微雨。”
微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江辰宇,你怎么这么早?”
“等你啊。”江辰宇看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说道。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微雨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有事吗?”
江辰宇从口袋里拿出那朵栀子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微雨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栀子花,又看了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送我花?”
“因为……”江辰宇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微雨,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微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江辰宇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个表白有些突然,可能会吓到她。“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他继续说道,“昨天看到有人给你写情书,我心里很难受,很失落。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同桌那么简单了。我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喜欢你骑车时的背影,喜欢你的一切。微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像小王子珍视玫瑰一样,珍视你?”
微雨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连衣裙的衣角,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容。“江辰宇,你知道吗?昨天那个情书,是我让班长假装交给我的。”
江辰宇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微雨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害怕你不喜欢我,害怕我们连同桌都做不成。所以我才想了这个办法,想试探一下你。”
江辰宇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真的?”
微雨点了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是真的。江辰宇,我喜欢你。”
江辰宇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微雨。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微雨,我也是。”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以后,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微雨靠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色T恤。“好。”
夏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卷着两人的心跳声,飘向远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份酝酿了很久很久的、甜蜜而纯粹的喜欢。
江辰宇紧紧地抱着微雨,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将发生改变。从同桌到恋人,从校园到未来,他会一直牵着微雨的手,一起走过春夏秋冬,一起经历风雨,一起走向那个叫做“永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微雨,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那么灿烂,像盛开的栀子花。他轻轻擦她的眼泪,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了。”
微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嗯。”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耀眼。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了上课铃声,可他们却舍不得分开。江辰宇牵着微雨的手,慢慢走向教室。他的脚步很坚定,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在未来的子里,他们会一起努力学习,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他们的爱情,会像这夏的栀子花一样,纯洁而芬芳,在岁月的长河里,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
走到教室门口,江辰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微雨。“微雨,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喜欢你,一直陪着你。”
微雨笑着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坚定。“我也是。”
两人手牵手走进教室,迎接他们的,是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和善意的笑容。江辰宇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知道,他终于拥有了他的玫瑰,那个他愿意用一生去珍视的人。
自习课上,江辰宇再也没有走神。他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偶尔转头看向身边的微雨,看到她认真学习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甜蜜。微雨也会时不时地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学路上,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林荫道上。江辰宇骑着自行车,微雨坐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甜香,也带着两人的欢声笑语。
“江辰宇,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微雨靠在他的背上,轻声问道。
江辰宇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以后啊,我们会一起考上最好的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然后结婚,生子,一起慢慢变老。”
微雨笑了,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好,我等着。”
江辰宇加快了骑车的速度,风在耳边呼啸,带着他们的憧憬和希望,驶向那个充满阳光的未来。他知道,只要身边有微雨,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有勇气去面对。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装满了爱,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夏夜晚风里的心事,终于有了最甜蜜的答案。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们会用爱和陪伴,书写属于他们的、从校园到婚纱的浪漫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