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王建军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不请自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满手灰尘的我,以及地上那堆纸片,先是一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哟,我们家的大策划回来了,这是在嘛呢?寻宝啊?”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尖酸的讽刺。
“怎么,在上海混不下去了?这次回来,准备给外婆多少钱养老啊?”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看着他。
“舅舅,我听说你最近在谈大生意?”
我扬了扬手里的借条碎片。
“就是这种,一个月三万利息的大生意吗?”
王建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那张油滑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心虚和恼怒。
他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借条,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外婆闻声冲了进来。
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色比王建军还要难看。
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的宝贝儿子。
“林晚!你什么!谁让你乱翻东西的!”
她对着我厉声呵斥,转头对王建军说话时,声音却立刻温柔了下来。
“建军,你别理她,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快去忙你的,别耽误了正事。”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是需要被提防的“外人”,而这个把家底都快掏空的罪魁祸首,却是她誓死要保护的“正事”。
外婆把我推出了房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塞到我手里。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是外婆给你的零花钱,想买什么就去买。”
我打开一看,红色的纸包里,是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两百块。
对比那通电话后立刻到账的五万块,这两百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充满了讽刺和羞辱。
午饭的时候,我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了那笔四万块的支出。
“外婆,银行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卡里有一笔四消费,怀疑是诈骗,提醒我最好去报个警核实一下。”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王建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外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端着碗的手都开始发抖。
“报……报什么警!没……没有的事!”她急急地否认。
王建军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可是你亲舅舅!”
我冷笑一声,迎上他的目光:“我可没说怀疑你,舅舅你这么激动什么?”
那顿饭,不欢而散。
晚上,我算准了时间,将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悄悄放在了外婆的房门外。
果不其然,里面很快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是外婆压抑的哭声和舅舅不耐烦的吼叫。
“……那房子是你外公留给我们的念想,真的不能动啊!建军,妈求求你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妈你别啰嗦了!什么念想不念想的!现在火都烧到眉毛了!不把那群人搞定,我们都得完蛋!你难道想看你儿子被人打断腿吗!”
“可是……可是房本上是你爸的名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