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
三个赤着上身、露出大片刺青的男人大喇喇地坐着，腿翘在茶几上，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而我七十岁的外婆，那个一向爱净到有洁癖的老人，正弯着腰，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给他们毕恭毕敬地倒茶。
她的背影佝偻着，透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讨好。
温情脉脉的亲情面纱，在这一刻被监控画面无情地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名为“骗局”的真相。
02
高铁在下一站临时停车。
我抓起背包，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下了车。
风从站台刮过，带着陌生的城市的味道，吹不散我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我不能等，不能按部就班地回家，走进那个她们已经为我布置好的“温情”场景。
我要亲眼看看，这出戏的后台，到底有多么不堪。
打车回到熟悉的小镇，我在巷口就下了车。
远远地，我看到自家老宅那扇熟悉的木门打开了。
监控里那几个纹身男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回头朝着我家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动作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我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
等他们走远，我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外婆正在客厅里，慌乱地收拾着茶几上的狼藉，她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得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口的小动物。
“囡……囡囡？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那份惊慌只持续了一秒，她就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又慈爱的面具，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我。
“哎呀，我的囡囡回来啦，让外婆好好看看，外婆好想你啊！”
她抱得很紧，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我没有回抱她，任由她表演着这套久别重逢的温情戏码。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外婆，我卡里少了四万块钱。还有，刚才从我们家出去的那几个人，是谁？”
外婆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勉强。
她松开我，眼神躲闪着，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烟灰缸，一边含糊其辞地说：“哦……那个啊，是外婆的老同事，家里出了点事，来借钱周转一下。你看，这不是马上就还了嘛，所以外婆才刷了你的卡，想着别让你担心。”
老同事？
会把烟头摁在她最心爱的红木茶几上、会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的老同事？
会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卑躬屈膝倒茶的老同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林晚！你跑哪儿去了？你外婆说你今天回来，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还没开口，外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哎，女儿啊，晚晚回来了，你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二十分钟后，我妈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一进门，看到我，没有半句关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说风就是雨？工作说辞就辞了，回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外婆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来回折腾她，你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