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往回走，聊了几句。
他说他儿子在深圳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
儿媳妇带着孙子，他帮不上忙，也不想去添乱。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生活。”他说。
“是这个理。”
“我现在就想着，把自己照顾好，别给他们添麻烦。”
我点点头。
“你呢？陈姐，你女儿对你好吧？”
我愣了一下。
“还行吧。”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后来我们就经常碰面了。
不是约好的，就是刚好遇上。
他会给我带一把青菜，说是自己种的。
我会给他送两个包子，说是早上多买了。
有时候我们会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一会儿，聊聊天。
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了三十年。
退休金4500，不多不少。
他说他儿子小时候调皮，经常被他打。
现在想想，挺后悔的。
“那时候不懂，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说，“其实孩子需要的是陪伴，不是打。”
我听着，想起我女儿。
我从来没打过她。
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
可她回报我的是什么？
是李建军那句“住不了几年了”。
“老周，”我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过。但这个年纪了，不好找。”
“怎么不好找？”
“人家要么嫌你老，要么嫌你穷，要么图你房子。”
我点点头。
“你呢？”他看着我，“陈姐，你想过没？”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老陈。
想女儿。
想这套房子。
想我的后半辈子。
如果我不再婚，我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女儿偶尔来看我，带着李建军的算盘和豆豆的手机。
等我老了，病了，动不了了呢？
他们会照顾我吗？
还是像李建军说的那样——
“老人家嘛，住不了几年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等死。
4.
三个月前，女儿发现我在相亲。
是李建军告诉她的。
那天我和老周在公园散步，被李建军的同事看见了。
那个同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李建军。
当天晚上，女儿就打电话来了。
“妈，你是不是在相亲？”
我没否认：“认识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妈，你都55了，还相什么亲？”
“55岁怎么了？”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这个年纪再婚，图什么？”
“我图什么？”我笑了，“我图有人陪。”
“我不是能陪你吗？”
“你？”我的声音冷下来，“你上次来看我是什么时候？”
女儿没说话。
“一个半月前。你来了两个小时，吃了顿饭，然后让我考虑把房子换给你们。”
“妈，那是建军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呢？”
“我……”
“你的意思是，你妈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浪费。你的意思是，这房子早晚是你的。”
“妈，你别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