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他从来没对我低过头。
现在，因为我要走了，他低头了。
但我没有一丝高兴。
只觉得讽刺。
“王总，”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是走不了。”
他抬头看我。
“我是一直在等你们看见我。”
他愣住了。
“六年了，我了多少活，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我加了多少班，你知道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请了一天假，你打了我十七个电话，你记得吗？”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申请涨工资，你说我‘岗位就值这个价’。新人来了，你给人家一万二。我了六年，八千。”
我站起来，看着他。
“王总，您说我可替代。好，那我走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祝您好运。”
然后，我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办公桌。
六年的东西，装了一个纸箱。
不多。
因为我从来没把这里当成“家”。
只是一个活的地方。
小周来帮我搬东西。
“晴姐，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笑了笑，“我终于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了。”
她愣了一下。
“多少钱？”
“两万。”我说，“不是八千。”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两万？！”
“对。”
“那……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走？”
我看着她，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不早走？
因为我以为自己不够好。
因为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因为我以为，只要再熬熬，就会被看见。
但六年了。
没人看见。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是因为他们本不想看见。
“小周，”我拍拍她肩膀，“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值多少钱，不是领导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离开公司那天，是一个周五。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六年。
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六年。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九岁。
最好的六年。
献给了一个不把我当人的地方。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六年，我学到了很多。
学到了技能。
学到了经验。
还学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道理——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看见你的价值。
你要自己去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新的生活。
4.
离开公司的第一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早上九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我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竟然有点不习惯。
六年来，我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半到公司。
从来没睡过懒觉。
现在，忽然有了大把的时间。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响了。
是我妈。
“辞职了？”
“嗯。”
“新工作找好了吗？”
“找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找的什么工作？工资多少？”
“运营总监。两万。”
又是沉默。
然后我妈的声音带了一点哽咽。
“好……好。你以前那个公司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