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说“你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口。
“王总，我想申请调薪。”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怎么敢”的眼神。
“调薪？”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两个字是什么脏话。
“对。”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他的表演。
“许晴，你知道现在经济形势多不好吗？公司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作为老员工，应该和公司共渡难关，而不是……”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意思是：你想涨工资？做梦。
我笑了一下：“王总，那我能问一下，小周的工资是多少吗？”
他愣住了。
“小周……跟你没关系。”
“可是小周的活，是我教的。”
“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事？”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许晴，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着三个人的活，拿着一个人的工资，还被说‘可替代’。王总，您觉得这合理吗？”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王总的脸涨红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敢顶嘴。
六年了，我第一次顶嘴。
沉默了五秒，他开口了。
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可替代。”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这个岗位，出去随便招。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
我听完，没生气。
我只是觉得好笑。
太好笑了。
一个月前，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我不够好。
是他们本不想看见我好。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那我走。”
王总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很快，他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要是想走，可以。按公司规定，提前一个月提交辞职申请。”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你走了我也不在乎”。
我点点头。
“好。”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我听到王总在打电话。
“HR吗？许晴要辞职，你准备一下……对，不用挽留，随便找个人就能顶。”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
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2.
辞职申请提交的那天，没有人来找我谈话。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
没有人挽留。
甚至没有人问一句“你考虑清楚了吗”。
只有HR发了一封邮件，确认收到。
我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很久。
六年啊。
六年。
说走就走，没人问一句。
我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不对。
不是被抛弃。
是我从来没被在乎过。
那天晚上，我照常加班。
虽然辞职了，但离职交接还有一个月。
我在整理手里的工作，列了一个清单。
写完之后，我自己看了一遍，吓了一跳。
八大类工作。
三十七项细分任务。
每天至少二十条待办事项。
我一个人，这么多。
怪不得累。
我以前从来没列过这个清单。
因为太忙了，本没时间想“我到底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