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假牙的事……”
“再说！”
走出楼门时，夕阳正好落下。我回头看了眼我们的新房，窗户还没装，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老赵头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陈浩的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怜悯。
又像是……警告。
第六章：开水充饥是吧？
装修暂停了一周。
因为我住院了。
不是大病，老毛病胃炎，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还不安生，指挥我把她的“宝贝假牙”从家里带来。
“没它我吃饭不香！”
我拿着那副传说中的TL1958-7假牙，心情复杂。就这玩意儿，搅得陈浩差点走火入魔，勾起了老赵头的回忆，现在还要陪主人住院。
病房里还有三个老太太，一看我的假牙，都围过来。
“哟，张姐，你这假牙够亮的啊！”
“哪年的？”
“1958！”我骄傲得像在展示勋章，“国营厂第一批！苏联配方！”
“哎哟喂！古董啊这是！”
“能取下来看看不？”
我大方地取下假牙，放在床头柜上。四个老太太围着它，仿佛在瞻仰圣物。
我趁机溜出去买饭。
回来时，看见护工提着一壶开水正往病房走。
“阿姨，打水啊？”
“是啊，3床说要喝水。”护工笑笑。
3床？那不是我吗？
我跟着进了病房。
然后看到了让我心脏骤停的一幕——
我的假牙，正泡在一个玻璃杯里。杯里热气腾腾，明显是刚倒的开水。
“！你嘛呢？！”我冲过去。
“消毒啊，”老太太一脸理所当然，“医院细菌多，烫烫更健康。”
“那是开水！会把假牙烫变形的！”
“瞎说，苏联配方，耐高温！”
我赶紧用筷子把假牙捞出来。果然，原本亮白的树脂表面，已经微微发皱了。
“完了完了……”我欲哭无泪。陈浩要是知道，他能晕过去。
“大惊小怪，”我拿过假牙，对着光看了看，“没事，晾晾就好。”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
陈浩提着果篮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那双筷子，以及筷子上那副湿漉漉、冒着热气、微微变形的……
古董假牙。
时间静止了。
我看见陈浩的脸，从惊讶，到疑惑，到震惊，到……崩溃。
“你……你们……”他声音发颤，“在什么？”
“呃，”我试图解释，“说消毒……”
“开水消毒？！这是1958年的树脂制品！成分本来就不稳定！高温会导致分子链断裂！会加速老化！会……”
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接过假牙，捧在手心，像捧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唯一的实物样本……毁了……”
我不乐意了：“什么毁了！我用了六十多年，天天开水烫，不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