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缓了语气，温和地引导她。
“小雯，没关系，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只是很好奇，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姑姑……和高远，对那笔钱会那么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紧张的呼吸声。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极快地吐露了那个惊天的秘密。
“静姐，你……你千万别告诉我姑姑是我说的……”
“我姑父……他在外面赌博，欠了……欠了五十多万的！”
“前几天，那些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在我家闹了一通，说……说再不还钱，就要卸我姑父一条腿！”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
五十多万。
卸一条腿。
这些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词语，此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所谓的婚房，所谓的幸福未来，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就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给我当嫁妆的这68万。
小雯还在电话那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们……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你的首付把房子全款买了，房本只写我哥的名字。”
“然后，马上去银行，把新房子做抵押贷款，套出现金来，还上那笔赌债……”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气得不住发抖。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回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铺天盖地的恶心与屈辱。
我算什么？
七年的陪伴，七年的青春，在他家人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会走路的提款机。
一个可以填补他们家赌债窟窿的、愚蠢的工具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小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是你说的。”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挂断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打开了和高远的微信聊天记录。
屏幕上，满满都是他发的甜言蜜语。
“宝贝，今天又想你了。”
“静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谁也分不开我们。”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句子，此刻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肮脏。
我面无表情地，长按，删除。
清空聊天记录。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将我们七年来所有的合影，一张一张，全部删除。
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到初入职场的迷茫。
从一起旅行的笑脸，到挤在出租屋里的温馨。
一张张，一幕幕，都在我指尖化为虚无。
删到最后一张时，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们去年在海边拍的照片。
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们都笑得特别灿烂。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阳光洒在我们身上，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曾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看了无数遍。
现在，我只觉得照片上的那个自己，傻得可怜。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