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这个月的进度表。
陈主管让我负责的，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新客户。
合同金额600万，我一个人跟了两个月。
从初步接洽，到方案修改，到合同细节，全是我在对接。
下周就要签约了。
如果我走了，这个大概率要黄。
但我妈的手术，等不了。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放心，我会回去的。
然后我打开邮箱，给公司法务部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请假流程的咨询。
邮件内容很简单：请问公司规定中，直系亲属手术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情形”？据劳动法第五十一条，劳动者在法定休假和婚丧假期间以及依法参加社会活动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工资。请问公司内部规定是否与此一致？
发完邮件，我打开手机录音。
然后我站起来，又去敲了陈主管的门。
“又怎么了？”
“陈主管，我想再确认一下。”我说，“我妈手术，我请三天假，您的意思是不批？”
“说过了，不批。”
“那如果我直接走，就是旷工？”
“对。”
“旷工三天，按开除，对吗？”
陈主管放下手机，看着我。
“林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公司的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有什么好确认的？”
“好，我知道了。”
我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回到工位上，我把录音停了，保存好。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小周看着我。
“你真要走？”
“嗯。”
“那你的……”
“先放着吧。”
我把电脑上的资料备份到U盘，然后发了一封邮件给客户，说我这几天有事，由同事代为对接。
做完这些，我背起包。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陈主管的办公室。
她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
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陈主管的儿子，去年大四，来公司实习。
实习了三个月，一共来了三天。
工资照发，考勤全满。
年底还评了个“优秀实习生”。
三个月来三天，是优秀实习生。
我请三天假，就是旷工。
我笑了笑。
然后我离开了公司。
2.
妈妈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我赶最早的高铁回去，到医院的时候，妈妈正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我，她眼圈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请不了假吗？”
“请了。”我握着她的手，“您别担心，什么都比不上您。”
妈妈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
手术很顺利。
医生说是良性的，切净了，后续观察一段时间就行。
我在医院守了两天，妈妈的状态慢慢好起来。
第三天，她让我回去。
“工作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
“没事。”
“什么没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妈妈看着我，“你们领导不批假，你是硬走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妈妈叹了口气。
“这个工作……”
“妈，我跟您说。”我打断她，“这个工作，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