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十六岁,还算小孩吗?
十六岁,应该知道把人撞向油锅会有什么后果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客厅里,外卖已经摆好了。
八菜一汤,看起来挺丰盛。
小葵坐在餐桌前,看见我们回来,她站了起来。
我等着她道歉。
哪怕是一句“对不起”,我都能接受。
她走到林建国面前,抱住他的胳膊。
“爸,她没事吧?”
“没事,二度烧伤,包扎一下就行了。”
“那就好。”小葵松了口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她炸的藕盒熟了没有,不小心碰到她了。”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林建国拍拍她的背,“她没怪你,是吧?”
他看向我。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配合一下。
我张了张嘴。
“我……”
“阿姨,对不起。”小葵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被迫说出来的。
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地板。
“算了。”我说。
我能说什么呢?
这十年,我早就学会了——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话语权。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那顿外卖年夜饭。
小葵和林建国有说有笑,讨论今年去哪里旅游、明年的寒假怎么安排。
我一句话都没说。
右手臂疼得厉害,我只能用左手夹菜。
夹得很慢,很费劲。
从头到尾,没有人帮我夹一筷子。
吃完饭,林建国说:“今天你别洗碗了,我来。”
我心里一动。
难得啊,他终于知道心疼我了。
“小葵,来帮爸爸收拾一下。”
小葵不情愿地站起来,帮着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父女俩进了厨房。
五分钟后,他们出来了。
“洗好了?”
“嗯,用洗碗机洗的,方便。”
我笑了笑。
洗碗机。
那台洗碗机,三年前就买了。
我提过很多次,能不能用洗碗机洗碗。
林建国说:“洗碗机洗不净,还是手洗放心。”
今天,他用了。
因为是他洗碗。
如果是我,就要手洗。
这就是区别。
晚上十点,林建国打开电视看春晚。
小葵回房间打游戏。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右手臂疼得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下午的事。
小葵真的是“不小心”吗?
她进厨房的时候,看油锅的眼神很奇怪。
她说“这锅油真热”的时候,语气也很奇怪。
如果她真的是不小心,她应该第一时间道歉、问我有没有事。
但她没有。
她第一反应是“我不是故意的”,第二反应是跑掉。
这不是“不小心”的反应。
这是“心虚”的反应。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整晚。
我不敢相信。
十年了,我对她那么好,她会故意伤害我?
可是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我——
她就是故意的。
4.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右手臂缠着纱布,疼得一夜没睡好。
早上起来,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是婆婆。
林建国的妈妈,六十八岁,住在老家,过年来儿子这里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