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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雾气像被人搅浑的牛,把竹林淹了一半。

那穿着红线的绣花针扎在离令狐冲脚尖不到半寸的泥地里,线尾巴还在风里哆哆嗦嗦地抖。令狐冲没动,手也没离开剑柄,只是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针要是再往前送一点,扎的可就是脚背上的太冲,能让人瞬间半身不遂。

“针线活儿不错。”令狐冲把视线从地上,投向雾里那个红艳艳的影子,“可惜我衣服刚才缝好了,不用劳烦阁下。”

那红影没接这句玩笑话。

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很白,白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嘴唇却红得吓人。他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那一针弹出去,弄脏了他的手。

“令狐少侠既然收了嵩山的特产,怎么不想想,是谁把这单生意送到你手里的?”

声音有些飘,听着让人耳膜发痒。

令狐冲心里咯噔一下。他把酒葫芦往身后挪了挪,身子稍微站直了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这人记性不好,刚才的事,转头就忘了。”

红衣人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忘了?那你房里那堆烧成灰的信纸,你也忘了?”

令狐冲握剑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青。

那封魔教的密信。

他烧得很净,除了灰什么都没剩下。这人怎么知道的?除非——那信本来就是这人经手的,或者是这人眼皮子底下送出去的。

“黑木崖……”令狐冲嘴里嚼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来那只鸽子,飞得挺远啊。”

红衣人没否认,手里那方帕子被他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黑木崖不仅知道你拿了信,还知道你没打算去。令狐少侠好定力,那种能让人一步登天的诱惑,居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烧了。”

“一步登天?”令狐冲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种天,上面住的都是疯子,我怕高,上去容易摔死。”

“疯子?”红衣人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往前走了两步。

这两步走得极怪,脚下明明全是枯枝败叶,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令狐冲,咱们做个交易如何?”红衣人在五步开外站定,那股子阴冷的香粉味直往令狐冲鼻子里钻。

“不做。”令狐冲拒绝得脆利落,“我这人穷,做不起买卖。再说,跟黑木崖做买卖,我怕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先别急着拒绝。”红衣人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黑沉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看着就烫手,“你就不想知道,这华山上,到底是谁在给我们递话?是谁把你今晚的行踪卖给了左冷禅?又是谁,把你每一步的反应都算计得死死的?”

这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令狐冲的软肋上。

他当然想知道。

刚才那个嵩山老鬼虽然供出了信,但那送信的驼背老头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写信的人,真正布局的人,还藏在华山的阴影里。

“你们怎么知道?”令狐冲眯起眼睛,没去接那块牌子,“别告诉我你们在华山装了千里眼。”

“千里眼倒没有,不过顺风耳还是有几只的。”红衣人把玩着令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有人不想让你师父独吞那本《辟邪剑谱》的时候。”

令狐冲心头一跳。

不想让岳不群独占。

这话里的意思太深了。说明不仅仅是嵩山派在盯着那本该死的剑谱,连魔教也了一脚,甚至……华山内部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搅这趟浑水。

“谁?”令狐冲往前了一步,“谁在递话?”

红衣人摇了摇头,那食指在嘴唇上轻轻竖了一下:“不可说。说了,戏就不好看了。”

“玩我?”令狐冲眉毛一挑,体内的真气开始加速运转,虽然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但这会儿就算拼着再吐几两血,他也得把话问出来。

“别激动。”红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强弩之末,随手将那枚黑色令牌抛了过来。

黑影划出一道抛物线。

令狐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的。

“这是什么?阎王殿的号牌?”令狐冲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

“保命符。”红衣人淡淡地说,“这东西在别处或许不顶用,但在黑木崖的地界,或者见到神教的人,亮出它,能留你一条全尸。”

“晦气。”令狐冲骂了一句,作势要扔。

“别扔。”红衣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这东西你最好收着。华山现在就是个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到时候,这块牌子或许是你带着你在乎的人……逃命的唯一机会。”

在乎的人。

令狐冲脑子里闪过师娘那张温婉又憔悴的脸。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把令牌揣进了怀里,贴着那个空的酒葫芦放着。

“行,东西我收了。既然你们这么大方,那我是不是也得回个礼?”令狐冲拍了拍口,“要不我给你们教主唱个曲儿?”

红衣人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逗笑了,那笑声有些尖锐,像是金属刮擦玻璃:“曲儿就算了。留着你的命,好好演完这场戏就行。”

说完,红衣人转过身,红色的衣摆在雾气里翻飞,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对了。”

走出几步后,红衣人突然停住,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别光盯着嵩山派那帮废物。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别在你师父房门口摔了跟头。”

令狐冲一愣:“什么意思?”

红衣人的身影已经在雾气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阴柔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回山之后,等着你的第一把刀,不是左冷禅递的,是你师父磨的。”

声音散去,竹林里重归死寂。

令狐冲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出鞘的剑。晚风吹过,背后的冷汗贴着衣服,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绣花针,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黑魆魆的华山主峰。

是啊。

嵩山派只是想人。

而岳不群,是要诛心,是要把他这个大弟子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给他的“君子剑”当垫脚石。

“师父磨的刀……”

令狐冲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他想起下山前师娘给他缝补衣服时的眼神,那种担忧,那种欲言又止。师娘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脑海里的画卷慢悠悠地展开,上面那一行【狂暴模式预热中】的字样还在闪烁,倒计时像是催命符一样跳动着。

【在。有何贵?】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招人恨?”令狐冲摸了摸鼻子,“怎么是个有点能耐的都想弄死我?”

【宿主请正视自己的处境。不是你招人恨,是你挡了别人的道。岳不群要名,左冷禅要权,魔教要乱。你夹在中间,既不死也不降,就是最大的变数。】

“变数好啊。”

令狐冲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想吐血的冲动压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令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火焰图腾像是活的一样,扭曲狰狞。

既然都把他当棋子,当变数。

那他就变给他们看。

“走了。”

令狐冲把令牌重新塞好,提着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竹林。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再装出一副重伤垂死的模样。他就那么挺直了脊梁,一身破烂带血的青衫,像是一杆标枪,直直地扎向那座危机四伏的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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