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提着海钓装备走出渔具店，朝着船厂门口喊了一声：“爸，哥，走了！”
许父和许扬转头看来，看到他手里那 “长棍子” 和几个零件，当场愣在原地。
“阿振，你手里拿的啥？” 许扬率先发问，伸手想摸一摸海竿。
“这是鱼竿，海钓用的，以后出海能钓点大货。” 许振解释道。
“鱼竿？多少钱买的？” 许父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 他就怕许振又乱花钱。
许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撒谎：“没多少，就十几块钱，不贵。”
他可不敢说实际花了 1120 元，不然父亲肯定要骂他半天。
即便如此，许父还是皱起了眉头，心疼地骂道：“十几块也是钱！家里有渔网还不够？买这玩意儿啥，纯粹浪费！”
许振不敢反驳，只能笑着打哈哈，把渔具往自行车筐里一塞，催促两人赶紧去采购。
三人推着平车、骑着自行车返回县城中心，许振这次彻底放开了手脚。
上次自行车装不下多少东西，这次有平车，正好把家里缺的物资一次性买齐。
他先到粮食店，一口气买了 200 斤米、200 斤特一粉，花了 104 元；
又到肉铺，直接买了半头猪，加上一桶食用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调料，花了 230 元；
路过一家成品衣服店时，他看到橱窗里挂着小碎花裙子，想起女儿们身上打补丁的衣服，又进去给八个女儿各买了一套裙子和一双小白鞋。
这一下，把身上剩下的钱几乎掏空了。
等采购完，许振掏遍口袋，只剩下不到 20 元现金，卖沉香木的 1 万 5 千块钱全花光了。
许父跟在旁边，看着他花钱如流水，脸越拉越长，一路上不停念叨：“买这么多米和面啥？吃不完都坏了！半头猪得吃多久？你就不会省着点花？”
全程没给许振好脸色。
许振知道父亲是心疼钱，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应和：“以后家里人多，多备点总没错，省得老要跑县城。”
等三人赶回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许振特意绕了条小路，摸黑进了村 —— 他怕村民看到平车上的半头猪和大量物资，上门来借钱借粮。
同村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索性避开麻烦。
推开院子门，许振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到正屋传来动静。
李轻雨端着碗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连忙放下碗迎上来。
在 1984 年的农村，女性生完孩子很少能安心卧床，不少人第二天就下地活，李轻雨能在家休息几天，已经算好的了。
“爸，大哥。” 李轻雨轻声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弱。
许振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说：“你怎么出来了？晚上风大，赶紧进屋，别吹出病来。”
李轻雨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没关系，我听到动静，想出来看看。”
许父和许扬假装没听见，转头去看平车上的东西，避免尴尬。
“爸，哥，别急着走，留在这吃了饭再回去。” 许振挽留道，“我切点猪肉炖了，再贴点面饼子，咱们爷仨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许扬有些意动，毕竟家里很少能吃到肉，可许父却摆了摆手：“不了，家里还等着呢，我们先回去了。”
许振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不勉强，转身跑进厨房，拿起菜刀从半头猪上剁下一个最大的猪腿，追出院子塞给许扬：“哥，这个你拿回去，给家里炖着吃，补补身体。”
许父还想推辞，许振已经转身跑回了院子，只能无奈地让许扬收下。
送走父兄，李轻雨走到平车前，看着半头猪（已经少了一个腿）、堆得像小山的米和面、还有一大桶食用油，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她知道许振是想让家里过得好点，可就算有 1 万多块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她不知道的是，许振兜里已经只剩不到 20 元了。
“哇！是猪肉！” 八个女儿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平车上的半头猪，眼睛一下子亮了，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小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
许振看着女儿们兴奋的样子，笑着问：“想不想吃猪油渣？爸现在就给你们做！”
猪油渣是用猪肥肉炸出来的，炸完猪油后剩下的碎渣，不管是直接吃，还是包饺子、炒青菜，都特别香，是那个年代孩子们最期待的美味。
八个女儿整齐地点头，小喉咙不停吞咽，五妹甚至忍不住说：“想！我好久没吃猪油渣了！”
许振笑着扛起半头猪走进厨房，先把猪肉按部位分解开，瘦肉、五花肉单独放好，然后取出一大块肥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
随着油温升高，肥肉渐渐变成金黄色，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飘出厨房，传遍了整个院子。
八个女儿趴在厨房门口，探着小脑袋盯着锅里的猪油渣，鼻子不停抽动。
五妹和七妹的肚子更是不争气地 “咕噜” 叫了起来，引得其他姐妹一阵笑。
院子外，邻居李水深一家正坐在院子里吹凉风。
他们早就吃完了晚饭，喝着稀粥啃着咸菜，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想吃肉！” 李水深的大孙子李振亮才五岁，闻到香味就忍不住喊了起来。
“吃什么吃！家里哪有肉给你吃！” 王明娟拍了孙子一下，心里却也犯了嘀咕。
这香味，好像是从许振家飘过来的。
“他许振家哪来的钱买肉？” 儿媳妇张绿芳忍不住问道，“昨天还在村里收鸡蛋，今天又吃肉，难道是打牌赢钱了？”
“赢钱？他打牌就没赢过！” 李水深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以前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王明娟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把刚出生的那个丫头卖了？”
这话一出，李水深和张绿芳都愣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 许振以前就不待见女儿，总说女儿是 “赔钱货”，现在突然有钱了，说不定真的把小女儿卖了换钱。
“真是丧良心！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卖！” 王明娟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嘴里不停嘀咕着，心里却还有一丝嫉妒和不满。
两家是邻居，许振家吃肉，却连一块都没送过来，这也太抠门了！